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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唐凌煙志_第335章 丹墀詔釋百年賤籍,閭閻冊錄四海民數(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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武德四年九月廿五,長安城在秋日晨曦中緩緩蘇醒。昨夜剛下過一場細雨,朱雀大街上的青石板還泛着漉漉的。卯時三刻,承天門的鼓聲準時響起,驚起一群在宮檐下棲息的麻雀。

太極殿,沉水香在鎏金熏爐中靜靜燃燒。李淵端坐在龍椅上,目緩緩掃過殿中肅立的文武百。龍椅扶手上的赤金螭首已經被挲得發亮,就像這個新生的大唐帝國,在戰火的淬鍊中逐漸顯出它的廓。

“陛下,”戶部尚書劉政會出列奏報,他的紫袍下擺還沾着從衙署帶來的塵土,“如今天下初定,然各地戶口流失嚴重。據各道略統計,現有在冊人口不足隋大業年間三。臣請旨開展全國戶口普查,以實國庫,強兵源。”

說話間,他手中的象牙笏板微微抖。這不是張,而是憤怒,昨日他剛審理完一樁案子:京兆府一個里正,竟將同一批農戶同時在軍府、王府和州縣三個名冊上登記,吃三份空餉。

民部侍郎接着補充:“前朝煬帝暴政,加之連年戰,百姓或逃亡山林,或依附豪強。清河崔氏一戶就匿佃農三千,范盧氏更甚,名下田連阡陌,卻只報百口人丁。”言畢,他抬起眼帘,小心翼翼地觀察着皇帝的反應,“若不能釐清戶口,朝廷賦稅將無源之水。”

朝堂之上頓時響起一片嗡嗡的議論聲。一些出關隴貴族的員下意識地換着眼,他們的家族在地方上也匿了不人口。而寒門出員則大多直了腰板,這無疑是打破世家壟斷的良機。

就在戶部議案尚未議決之時,太常卿鄭元璹巍巍出列。這位年過花甲的老臣,今日特意穿上了最正式的一品朝服。

“陛下,”他的聲音帶着老年人特有的沙啞,“臣還要奏請一事。太常寺現有樂工及其家眷,共計三千五百餘口,多是前代因罪被罰沒的奴。這些人世代相承,份卑賤...”

他頓了頓,從袖中取出一本泛黃的名冊:“如樂工張妙音,其祖上原是北齊文林郎,因文字獄被罰樂籍,至今已歷四代。每逢朝會大典,他們必須強歡笑;而平日則被錮在太常寺,子不得科舉,不得與平民通婚。”

老臣的聲音忽然哽咽:“前隋大業年間,有樂工因母親病重,私出太常寺尋醫,被杖斃於市...其母聞訊,當夜投井自盡。”

朝堂之上一片寂靜,只聽得見殿外風吹松濤的聲音。良久,諫議大夫孫伏伽慨然出列,這個以剛直着稱的寒門員,此刻面頰漲得通紅:

“陛下!樂工之制,實乃前朝弊政。今大唐新立,正當革除積弊,示天下以新政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