武德四年九月初，大唐北疆的烽煙剛剛散去，突厥鐵騎的馬蹄聲猶在耳畔，又一紙加急軍報撞破了長安城的晨霧。

殘月尚掛在天際，朱雀大街上青石板覆著一層秋，驛馬踏過時濺起細碎寒。信使伏在馬背上，盔歪甲斜，背的三面翎羽早已被風撕扯得零落。他的乾裂出，嘶啞的呼喊驚散了沿途挑着早炊擔子的商販：“六百里加急！兗州反了！徐圓朗反了！”

聲音裂開在長安的秋風裡，像一把生鏽的刀刮過每個人的耳。

太極殿，沉水香細細裊裊。李淵正與群臣商議河北戰後安置事宜，案上攤着幽州、并州送來的戶籍冊。聞報，大唐開國皇帝李淵猛地起，犀角腰帶撞在紫檀案上發出刺耳脆響。宦巍巍呈上軍報，泥封尚未除盡，漬卻已滲過了絹面。天子只掃了一眼，便冷笑起來，笑聲在殿柱間撞：“好個徐圓朗！突厥人才退，他就急着要試試朕的刀鋒利否？”

案被拍得一震，墨在硯台中盪起漣漪。

兵部尚書杜如晦應聲出列，玄錦補子隨着他的作泛起微：“陛下，徐圓朗一介豪強，竟敢僭稱魯王。兗州八縣雖小，卻地漕運咽。若不速剿，只怕各地豪強爭相效仿，屆時山東震，恐非一州一縣之禍。”

老臣蕭瑀接着出列，他握着象牙笏板上前，銀須在晨中輕：“陛下三思！如今劉黑闥殘部尚在漳南嘯聚，突厥人仍在長城外窺伺。并州府兵未歸，關中府庫空虛。三面開戰，恐非良策啊——”

話音未落，一聲清朗的聲音從殿柱旁傳來打斷了他的進諫， “等他坐大勢么？”

李世民緩步走出，玄甲軍的腰牌在他腰間閃着冷。他昨夜剛從汾州馳歸，戰袍下的明鎧尚帶着邊塞的風沙：“徐圓朗若與劉黑闥勾結，南扼漕運，北連突厥，我大唐的糧道就要被掐斷了。”他行至前，單膝點地時鎧甲發出鏗鏘之音：“兒臣請命，願率玄甲銳三千，兼程東進，必在月平此逆賊！”

李淵凝視着輿圖上兗州那個小小的墨點，手指重重按上去：“准！朕再撥潼關守軍五千歸你節制。記住——”天子的聲音陡然凌厲，“我要看到徐圓朗的僭越之冠擺在太極殿前。”

而此時千里之外的兗州府，正在上演一場荒誕不經的登基大典。所謂王府不過是前任刺史的衙，新刷的朱漆在樑柱間淌出深淺不一的紅。徐圓朗上那件赭黃袍明顯是連夜趕製，袖口的金線綉着歪斜的蟠龍，針腳糙得能看見底襯。那頂王冠更顯可笑，尋常鎏金銀冠上胡綴着幾十顆大小不一的珍珠，最大的那顆竟是從眷頭面上拆來的東珠，隨着他的作不住搖晃。

他麾下的將領們參差不齊地跪在青石板上，有人穿着前隋的舊式鎧甲，有人套着搶來的唐軍制袍。幾個鄉勇出的裨將連禮儀都搞不明白，瞟着旁人的作現學現賣。當徐圓朗舉起偽造的玉璽時，台下竟有人忍不住笑出聲來，原來那玉璽分明是拿青石雕，邊角還留着鑿刻時的崩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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