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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唐凌煙志_第310章 營州兵變(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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長安太極殿里,那盆名貴的“魏紫”牡丹似乎汲取了帝國東疆平定帶來的“喜氣”,開得愈發艷。李淵指尖那抹象徵宗親凋零的紫痕早已洗凈,他正盤算着如何將山東新附之地儘快納大唐的理,彷彿蔣善合的賬簿和孟啖鬼的羊骨已是前朝舊夢。

滴答,殿瀰漫著一種劫後餘生的、略帶疲憊的寧謐。連侍們的呼吸都放輕了,唯恐驚擾了這份來之不易的、屬於勝利者的片刻寧靜。

然而,帝國這台龐大機的運轉,從來不會只在一個方向上安穩前行。就在李淵的目剛從山東輿圖上移開,準備品一口新貢的蜀中春茶時,一來自帝國東北邊陲營州(隋朝遼西郡,治今遼寧朝)的凜冽朔風,裹挾着腥與背叛的刺骨寒意,暴地撞碎了這份寧謐。

武德四年(621年)六月十三日,距離孟啖鬼在曹州城頭扔下羊骨歸降唐朝僅僅兩天,一份字跡潦草、染着風霜與煙塵的八百里加急軍報,被一名凍裂、甲胄帶傷的騎士,幾乎是砸在了長安兵部衙門的石階上。文書的容簡短卻如驚雷: “六月十三日(庚子日),營州人石世則劫持了總管晉文衍,帶着整個營州反了!還擁立了一個突地稽的靺鞨人當老大!”

消息像一滴冰水掉進滾油鍋,瞬間在長安朝堂炸開了花。李淵案頭那盆“魏紫”,彷彿也到了這寒意,花瓣都似乎瑟了一下。

石世則?這個名字,在長安的勛貴圈子裡,比嶺南的荔枝核還陌生。翻開他的履歷,簡直樸素得像營州城外荒原上的石頭:土生土長的營州本地人,祖上八輩子大概都是跟土地和刀弓打道。

隋末天下大,群雄並起,石世則沒那份逐鹿中原的雄心,就在老家糾集了一幫同樣不安分的鄉黨、獵戶,還有那些在邊地討生活、刀頭的“豪俠”,說難聽點就是地方武裝團伙,干起了“保境安民”的買賣。當然,保護費得收。他們靠着敢打敢拼和悉地形,這夥人在營州地界上竟也混出了點小名堂。

後來隋煬帝統治勢力徹底崩盤,李唐的旗幟雖然了過來,但天高皇帝遠,營州這苦寒邊地,朝廷一時半會兒也派不來得力人手徹底接管。於是,石世則和他那幫兄弟,就半推半就地被招安了,掛了個“營州鎮將”之類的雜牌軍職,領着朝廷一份微薄的糧餉,繼續乾著維持地方治安(順便收點保護費)的老本行。日子不算富貴,但在世里也算安穩。

可這份安穩,在大唐統一中原的浪席捲而來時,變得搖搖墜。朝廷開始加強對邊地的控制,各種名目的賦稅、徭役接踵而至。更要命的是,朝廷為其派來的頂頭上司營州總管晉文衍。

這位晉總管,標準的關隴門閥子弟,他帶着長安貴胄特有的傲慢和對邊鄙之地的輕視走馬上任。在晉文衍眼裡,營州這鬼地方,冬天能凍掉鼻子,夏天蚊蟲比馬蜂還毒,百姓鄙不堪,連空氣里都飄着牲口棚的味道。他對石世則這種“地方豪強”更是打心眼裡瞧不起,覺得就是一群沒開化的蠻子,能披上大唐的皮已經是祖墳冒青煙了。

正是這種傲慢與偏見,這位晉總管日常頤指氣使不說,剋扣軍餉、強征暴斂那也是家常便飯,還輒以“整肅軍紀”、“清查匪患”為名,打石世則的舊部,安自己的親信。

天長日久,他們的部矛盾像營州冬天的積雪,越積越厚。導火索終於在六月十三日這天被點燃。起因又是糧餉。石世則手下一個心腹隊正,因為實在揭不開鍋,帶人截留了本該上繳總管府的一批過冬用的皮貨,想換點糧食。這事捅到了晉文衍那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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