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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唐凌煙志_第307章 李大恩大敗苑君璋(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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武德四年的五月,長安城剛被一場雨洗過,空氣里還帶着泥土和槐花的微腥,但滿城的議論比雨後冒出的蘑菇還快。唐朝統一戰爭前線的消息像長了翅膀的麻雀,撲稜稜飛進了每一條坊曲。

自五月初秦王李世民在城下把河北夏王竇建德擊敗後,連帶着得困守孤城的鄭主王世充也麻溜兒地打開城門,舉了白旗。接着,依附夏、鄭兩大軍事集團的各方勢力紛紛派遣使臣,主遞上降表歸順唐廷,這可是天大的喜事!太極宮裡,唐朝開國皇帝李淵看着案頭堆着報捷的文書,角難得地向上彎了彎,彷彿已經嗅到了新朝鼎盛的氣味。中原腹地這盤大棋,眼看就要被大唐穩穩地收囊中。

然而,帝國的版圖上,總有些邊邊角角的小割據勢力不那麼熨帖。就在唐軍忙着清點戰利品,琢磨着如何把的牡丹快馬加鞭運回長安裝點宮苑的當口,北邊代州,一帶着羊膻味和鐵鏽氣的風,卻吹得人不那麼舒坦。

代州總管李大恩,是一位名字敦厚、骨子裡浸了戰場火的老將,正對着剛送達的一卷黃麻紙詔書擰了眉頭。

“嘖,”他間滾出一聲低沉的咕噥,“陛下這是……剛啃完骨頭,就惦記上咱這塞牙筋了?”詔書被他拍在案上,震得旁邊的陶茶碗一跳。他形魁梧,一道醒目的疤痕自眉骨斜貫至角,那是早年與竇建德部戰時,險些被敵將一刀開瓢,自此留下的顯赫榮譽。如今這道疤,倒了他戎馬半生的無言勳章。

詔書上,墨跡猶新,言簡意賅,朝廷旨意,趁秦王李世民部河南大捷之威,着他這位代州總管,即刻發兵,剿滅盤踞朔州(今山西朔州一帶)的苑君璋。

說起苑君璋此人,亦有其“獨到”之。他本是依附突厥的劉武周舊部,劉武周勢力被唐軍平後,苑君璋便接過了這份殘破的“家業”,或者說,是接過了這副沉重的枷鎖。他蜷在馬邑那片飽經戰火、貧瘠不堪的土地上,最大的依仗,便是認了北方的突厥頡利可汗為靠山。靠着為突厥人看守南大門,不時南下劫掠些糧秣,維持着一種朝不保夕、仰人鼻息的尷尬局面。

李大恩私下與心腹議及苑君璋時,語氣總會帶着鄙夷:“那姓苑的?不過是個仗着突厥令箭虛張聲勢的破落戶罷了,囊中空空如洗,排場倒擺得比長安城裡的勛戚還要足。”

李大恩本人,也是在武德四年開春,才被朝廷從後方調至這代州(治所在今山西代縣)擔任總管。代州毗鄰雁門雄關,歷來是中原王朝抵北方鐵騎南下的咽鎖鑰。李大恩曾自嘲道:“這鬼地方,朔風刮骨,飛沙走石,突厥的游騎說來便來,比回自家氈帳還要勤快!”

李大恩說的着實不錯,代州這總管之位,枕戈待旦是常態,安眠反倒了奢

五月二十二日,日頭難得晴好,將代州城頭的夯土曬得一片慘白。李大恩點齊麾下兵馬。隊伍中,既有歷經隋末世、經驗富的沙場老卒,也有聞聽唐軍河南大捷、天下歸心而踴躍投效的青壯健兒,甚至不乏昔日嘯聚山林、如今在新朝謀個出路的剽悍之士。

但見李大恩翻上了那匹同樣飽經風霜的戰馬,馬兒噴了個響鼻。李大恩環視一周,目掃過一張張或堅毅或熱切的面孔,清了清嗓子,聲音糲卻着力量:“弟兄們!秦王在河南,已平竇、王二賊,天下震!此正是我輩男兒建功立業之時!陛下有令,北疆之疥癬,當為我大唐所滌盪!今日,隨我出塞,犁庭掃,擒拿那依附突厥、為禍邊陲的苑君璋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