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唐凌煙志_第302章 齊善行歸降唐朝(1)
秦王李世民站在王世充昔日金碧輝煌的宮室廢墟前,眉頭微鎖,正與房玄齡、杜如晦等人商議着這新得之地的善後事宜。如何平城中滿目瘡痍,如何安置降卒,如何讓這中原腹心之地重新流淌生機。每一道命令,都牽着無數人的生計與命,沉重如這初夏悶熱的空氣。
就在這時,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,踏碎了宮城外的沉寂。只見一名風塵僕僕的唐軍驛卒,滾鞍下馬,汗水浸的號在背上,泥點濺滿了,臉上滿是長途奔波的疲憊與一種難以言喻的。他幾乎是踉蹌着衝到近前,單膝跪地,雙手高高托起一份帶着汗漬的急報,聲音嘶啞卻異常清晰: “報——秦王殿下!河北急報!竇建德舊部,洺州總管齊善行,率洺、相、魏等州軍民……歸降我大唐了!”
驛卒話音落下,瞬間,李世民周圍眾人低聲的議論戛然而止。連遠清理瓦礫的叮噹聲似乎也停頓了片刻。所有人的目,唰地一下,都聚焦在那份薄薄的信報上,以及秦王李世民瞬間凝重的臉上。
但見李世民眼中銳一閃,手指穩定有力的接過急報。他展開細看,那字裡行間,彷彿帶着洺州城頭初夏的風,吹來了一個出人意料卻又在歷史洪流中顯得無比清晰的結局。那畫面彷彿隨着信報上的墨跡,閃回至千里之外的洺州。
幾日前,竇建德兵敗被擒的消息如同驚雷炸開,他留在洺州的殘部登時了無頭之鳥。恐慌的氣息在軍營和城池間迅速蔓延。有人紅了眼,提議擁立夏王竇建德的養子為新主,拼湊殘兵,再舉抗唐大旗;有人則徹底絕,囂着不如放手大掠一番,裹挾着金銀財帛,遁茫茫大海去做亡命海盜。
一時間,刀劍出鞘的寒映着士卒們惶而猙獰的臉龐,一毀滅的氣息眼看就要將洺州城點燃。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,一個聲音斬釘截鐵地響起道:“不可!”說話的正是時任竇建德夏政權的洺州總管齊善行。
他站在眾人之前,形並不算魁梧,此刻卻像中流砥柱。他的聲音不高,卻帶着一種穿混的力量,清晰地敲在每個人的心上: “諸位兄弟!當年隋室傾頹,天下板,我等嘯聚草莽,所求不過是在這世里掙扎出一條活路罷了!”
說罷,他環視眾人,眼中是深切的痛惜與悉世事的清醒,繼續道:·“夏王何等英雄?當年他橫掃河朔,士馬強,一時無兩!可結果如何?虎牢關下一朝傾覆,陷囹圄,易如反掌被唐軍翻覆!這難道僅僅是人力不濟嗎?這可是天命已有歸屬啊!” 他頓了頓,聲音更加沉重:“如今大勢已去,敗局如山。守城?不過是徒勞掙扎,困猶鬥!逃亡?又能逃到哪裡?天涯海角,終歸是喪家之犬!我們已註定是亡國之人,難道還要在最後,把刀鋒轉向供養過我們的父老百姓,在他們上再剜一刀,留下千古罵名嗎?這毒,我們不能再給生民了!”
此刻,齊善行眼中已含着淚,語氣卻仍然無比堅定:“不如……我們放下兵戈,誠心歸順大唐!若諸位兄弟心中仍有不甘,惦念着這些年刀頭的酬勞——”說話間,只見他猛地一揮手,指向後巍峨的萬春宮府庫,“那就打開它!把裡面所有的東西,都分給大家!府庫里的帛,本就是取之於民,今日盡散於眾,也算一償還,切莫再去劫掠百姓們的家園!”
他的意見取得了眾人的認可,於是,當時的洺州城見證了奇異而悲壯的一幕。 沉重的府庫大門轟然開。數十萬匹、堆積如山的素絹帛,被一車車運出,在萬春宮東面那條寬闊的長街上,鋪陳開來,如同一條流淌的白河流。齊善行親自坐鎮,士卒們排着長隊,依次領取。沒有哄搶,沒有喧囂,只有沉重的腳步聲和布匹的沙沙聲,在初夏的下持續了整整三天三夜。
這漫長的分發任務,像一場無聲的告別儀式。 街道兩端,齊善行派出的士兵持械肅立,守住每一個巷口。規矩只有一條:領了東西,立刻離開,決不許再踏民宅一步!那些原本躁不安、眼凶的士兵,在到手中沉甸甸的布帛時,眼神漸漸複雜起來,有茫然,有失落,或許也有一解。他們領完“福利”,便自覺地默默轉,匯四散的人流,消失在大街小巷。
洺州城,竟在這種奇異的平靜中,渡過了最危險的時刻。 當最後一個士卒的影消失在街角,喧囂徹底歸於沉寂。齊善行這才緩緩起,撣了撣袍上的灰塵。他向旁同樣面凝重的僕裴矩、行台曹旦,以及後那一群神各異的竇夏舊臣。他深深吸了一口氣,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,又彷彿肩負起了新的使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