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唐凌煙志_第275章 高祖李淵密詔撤軍,秦王斷然抗命決定一搏(1)
久攻不克、傷亡慘重的戰報與段德北疆大捷的喜訊幾乎同時送達長安。李淵的案頭堆積着目驚心的傷亡數字和糧秣消耗清單。作為開國皇帝,他面臨著多重力。
首先便是巨大的消耗與國憂,唐朝 二十萬大軍長期在外,關中府庫漸空,民夫轉運糧秣疲憊不堪,潛在的民生怨懟和部不穩(如李建坐鎮長安也需彈各方)令他憂慮。而且,突厥的達克利斯之劍也構了不小的威脅,北疆段德雖勝,但突厥頡利可汗的主力仍在山以北虎視眈眈。李淵常年和突厥打道,深知突厥習,他們最喜歡在對手陷泥潭時趁火打劫。像劉武周舊事(突厥趁唐軍主力東出時南下)如同噩夢縈繞。僵持越久,北境空虛的風險越大。
再者,便是來自河北竇建德的威脅, 竇夏勢力急劇膨脹,已明確表現出救援王世充的意圖。若唐軍頓兵堅城之下,師老兵疲之時,突遭竇建德生力軍背後一擊,後果不堪設想。結合對子的擔憂與朝堂暗流,李世民是他最出的兒子,也是帝國的利劍。但利劍久折於頑石,亦有崩斷之險。巨大的傷亡不僅消耗國力,也可能損耗世民的威和嫡系力量。此外,太子李建一系在朝中並非沒有聲音,持續的消耗戰可能給反對者提供口實。
面對“一勞永逸”的風險和李世民追求“畢其功於一役”的固然豪邁,作為皇帝,李淵必須考慮“萬一不逸”的代價,若最終未克,唐軍主力卻元氣大傷,突厥、竇建德甚至部勢力都可能給新生帝國致命一擊。綜合考慮後,皇帝李淵認為風險已大於收益。 與其在城下耗盡銳,不如暫時回師,依託關中休養生息,待北疆更穩、準備更足後,再圖東進。這是一種戰略收的保守決策,源於開國皇帝對帝國基穩固的極度重視,以及對多方威脅的深刻忌憚。
長安太極宮兩儀殿(小範圍秘朝議的地方),燭火搖曳,氣氛凝重如鐵。李淵背對眾臣,凝視着巨大的天下輿圖,手指反覆劃過與代北的標記,裴寂、蕭瑀、任瓌、陳叔達垂手肅立,無人敢先出聲。
李淵緩緩轉,目掃過群臣,聲音顯得低沉而疲憊:“諸卿… 戰報,爾等皆已詳閱。世民… 還在苦撐。” 他頓了頓,指尖重重敲在位置:“堅城未下,將士日損。而河北…”但見其手指猛地移向漳水方向,“竇建德已聚兵十餘萬,蠢蠢!北境…” 接着他的手指又划向山,“突厥頡利,狼子野心,代北烽燧連日告警!任卿,邊究竟如何?”
任瓌步出列,面嚴峻,答道: “陛下明鑒!兵部接雲中、馬邑、隴右三道急報,突厥游騎偵伺活陡增十倍於前!其部落正沿山北麓大規模集結,牛羊驅趕,氈帳連綿,絕非尋常遊獵!段總管延州之勝,僅挫梁師都偏師,延綏兵力捉襟見肘,絕難分兵策應,更無力獨擋突厥主力!若虜騎此時大舉南下…” 他聲音陡然沉重,“關中空虛,恐無生力軍可!”
裴寂立刻抓住時機,躬急奏,語帶憂懼的說道: “陛下!任尚書所言,句句驚心!此誠危急存亡之秋也!秦王殿下神勇,臣等素知。然國之本在關中! 今二十萬大軍久頓堅城之下,府庫為之空,民力為之竭! 王世充困猶鬥,竇建德虎視於東,突厥群狼覬覦於北!若竇建德果引兵來救,與王世充外呼應,而突厥鐵騎再乘我關中空虛,破塞南下… 陛下!” 他撲通一聲跪倒,聲音帶着哭腔道:“則非但難圖,恐高祖基業,亦有累卵之危!臣泣叩請陛下,速詔秦王班師,保全銳,固守本!”
蕭瑀聞言,神掙扎,原本支持東征的態度在現實力下搖,長嘆一聲奏道: “陛下… 裴相雖言急切,然… 然其慮深遠。非旦夕可拔,竇建德之患卻迫在眉睫。突厥向更是懸頂利劍。秦王殿下… 殿下乃國之柱石,萬金之軀,豈可久陷於危牆之下? 臣… 臣附議裴相之請。當斷則斷,暫避鋒芒,保全王師,徐圖後計!” 言必,他深深一揖。
陳叔達作為掌詔令的納言,言詞謹慎但立場清晰,言道: “陛下,臣觀諸公所慮,皆為國家社稷計。秦王殿下忠勇,志在克複東都,一統河山。然兵法云:‘合於利而,不合於利而止。’今三面脅,利在守。當以社稷安危為至重,將士命為至惜。 段總管北疆新勝,足可暫穩邊陲。若令秦王殿下全師而還,養關中銳氣,觀竇、王鷸蚌,待突厥冬牧馬之時機再定征伐,方為萬全之策。”
李淵聽了眾臣言論,沉默不語。殿陷死寂,唯聞燭芯噼啪微微作響。他再次轉,凝視着輿圖上那個小小的標記,彷彿能看到城下堆積的骸和兒子染的戰袍。裴寂描述的可怕圖景、任瓌的邊關警訊、蕭瑀的搖、陳叔達的“萬全之策”… 還有那些冰冷的傷亡數字,在他腦中激烈鋒。
兒子李世民“不破,絕不回還”的誓言猶在耳邊,終於皇帝肩上的千鈞重擔倒了父親的驕傲與期待。李淵再次猛地轉過,臉上最後一猶豫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疲憊卻無比決斷的帝王威嚴,聲音斬釘截鐵道: “諸卿所奏,深合朕心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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