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個月後他現黎倉城，腰間卻已換上瓦崗李的狼頭符牌，以行軍長史份為叛軍草擬討伐宇文化及的檄文，墨跡未乾便親率輕騎焚毀宿國公麥孟才的漕船隊。當虎牢關的秋風捲起武德二年（619年）的落葉時，他卻又出現在太原唐軍大營：李淵握着當年同任隋殿監時的舊箭囊大笑：“聞卿三易其主，終歸吾彀中！”

之後，在淺水原之戰的黃昏為他命運轉折點。時任秦王府驃騎將軍的宇文士及率二百玄甲軍突西秦薛氏軍陣，鐵槊挑飛薛仁杲的帥旗後，左肩被流矢貫穿仍死守隴山隘口，直到李世民主力完對西秦軍的合圍。此戰繳獲的吐谷渾寶弓後來為秦王賜他的信，弓弣上至今留着城頭投石砸出的裂痕。

李淵在太極宮暖閣展開李世民請求包圍的奏章時，指尖正挲着宇文士及帶回的那捲染着虎牢關焦痕的地圖，窗外飄雪彎了承天門外的松枝。這位開國帝王凝視着“黑石峽”三個炭灰寫就的小字，突然對侍立階下的宇文士及發出那段載《資治通鑒》的着名詔令：“歸語爾王：今取，止於息兵，克城之日，乘輿法，圖籍械，非私家所須者，委汝收之；其餘子玉帛，並以分賜將士。”

用今天的話說，李淵的本意就是“回去告訴你們秦王，此番攻打，目的在於止息干戈。攻克城池之日，皇家的車駕儀仗、天文圖籍、兵械等國家重，凡非私人所需之，均由他負責收繳保管；其餘的金銀絹帛、人口財，全部賞賜給作戰將士”。

這句詔令的深意遠非表面賞罰那般簡單，此刻長江上的李孝恭水師正近江陵，而河北竇建德舊部仍在漳水畔蠢，若戰事遷延日久，初生的唐帝國恐將陷三線潰爛的危局。李淵刻意將“止於息兵”四字咬得極重，實則是向次子傳遞帝國最高戰略，此戰必須速決！

當李淵把“乘輿法”與“子玉帛”分彆強調時，朝堂老臣都聽懂了弦外之音，即是准你李世民用財帛收買三軍死力攻城，但傳國玉璽和天文圖讖必須乾乾淨淨送還長安，這是給太子李建的江山，秦王不可染指。李淵之言更妙在於“委汝收之”的授權，既讓前線將領看到破城後攫取財富的希，又用“非私家所須”的箍咒控住秦王野心。

待宇文士及捧着詔書再返戰場時，高祖李淵案頭已擺開封賞李孝恭的詔書草稿，長安太極殿的壺聲里，開國皇帝正用這紙詔令同時計量着平鄭（王世充）時辰、次子（李世民）權柄與帝國版圖重構的微妙天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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