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唐凌煙志_第259章 太子李建成蕩平稽胡之亂(1)
武德四年正月,長安宮廷的年節餘慶未消,北疆急報已星夜馳至:稽胡大酋劉仚糾合數萬騎,突破鄜延防線,剽掠陝北諸州。時值唐朝開國未久,河東(山西)初定、關東戰事正酣,此若蔓延,恐搖國本。高祖李淵震怒,於正月二十一日頒下詔命,授太子李建為征討元帥,統諸軍北上平叛。
稽胡(又稱步落稽)是南北朝至唐初活躍於黃河河套以東、呂梁山脈西麓的山地部落聯盟,源自南匈奴別部,與羌、氐等族長期融合,形半農半牧的聚落社會。自隋末天下大,稽胡各部乘勢崛起,以離石(今山西呂梁離石區)、石州(今山西呂梁一帶)為核心據地,勢力範圍北達嵐州(今山西嵐縣)、南抵丹州(今陝西宜川),西倚黃河天險,東據呂梁山險,控扼着關中與河東、太原之間的戰略通道。其部眾驍勇善騎,常依山勢出掠,為唐初北疆最頑強的邊患之一。
武德四年(621年)正月之前,唐朝為打通河東與關中的聯繫、保障長安北翼安全,已對稽胡發三次大規模軍事打擊。第一次在武德二年(619年)九月,稽胡大酋長劉苗王率眾五萬攻陷富平(今陝西富平),威脅京畿,唐廷急遣驃騎大將軍王師廓率軍擊退。接着同年十一月,稽胡另一首領劉仚聯合劉龍真等部,聚兵數萬進宜君(今陝西宜君),唐高祖命太子詹事竇軌為行軍總管,與延州總管段德合兵進剿。竇軌採取分進合擊之策,在黃龍山設伏,大破稽胡聯軍,斬首數千級,迫其暫退呂梁山。第三次則在武德三年(620年)二月,稽胡酋帥劉匿召集殘部,趁唐軍主力東征劉武周之際,再度寇掠延州(今陝西延安)。唐將段德臨危命,率輕騎奔襲,於野豬嶺截擊敵軍,陣斬劉匿,俘獲男數千、牲畜萬計,暫時肅清了延州方向的威脅。
然而稽胡部落聯盟分散,敗則遁深山,勝則蜂擁而出。至武德四年正月,以劉仚為首的數萬稽胡部眾再度集結,自石州向東越過呂梁山,肆太原盆地西緣的隰州(今山西隰縣)、汾州(今山西汾)一帶,劫掠州縣,阻斷驛道,甚至威脅李唐龍興之地太原的安全。其侵擾範圍已深河東腹地,不僅威脅民生,更嚴重阻礙了唐朝經略河北、山東的戰略運輸線。
稽胡酋長劉仚(仚音同“仙”)的生平在史籍中雖無系統記載,但其崛起軌跡卻深深烙印在隋末唐初呂梁山區的烽煙之中。他並非憑空出現的梟雄,而是稽胡(步落稽)部落在世中孕育出的強權代表。隋朝崩潰之際,稽胡各部憑藉呂梁山區的險峻地勢擺了中央控制,劉仚很可能在此時嶄頭角,逐步整合了以離石(今山西呂梁離石區)為中心的石州稽胡部落。其勢力範圍輻嵐州(今山西嵐縣)、丹州(今陝西宜川)等地,控扼黃河東岸、呂梁西麓的通孔道,為一不可忽視的地方力量。
劉仚的名字首次震長安是在武德二年(619年)十一月。彼時唐朝初立,基未穩,他敏銳抓住時機,聯合另一實力強大的稽胡首領劉龍真,集結了數萬部眾,悍然揮師南下,越過呂梁山,直撲關中北部門戶宜君(今陝西宜君)。這次行規模浩大,目標明確——劫掠富庶的關中平原,挑戰新生唐政權的權威。其兵鋒所向,嚴重威脅了京畿的安全。唐高祖李淵急任命太子詹事竇軌為行軍總管,會同延州總管段德率軍迎擊。雙方在黃龍山一帶展開激戰。竇軌利用地形設伏,唐軍以逸待勞,大破稽胡聯軍,斬首數千級。劉仚與劉龍真雖遭此重挫,卻展現了頑強的生存能力,率殘部功退呂梁山的層巒疊嶂之中,依託悉的複雜地形保存了實力。
此役之後,劉仚並未蟄伏太久。武德三年(620年),當唐軍主力被秦王李世民投河東戰場,與劉武周、宋金剛進行決定的雀鼠谷大戰時,劉仚再次捕捉到唐軍北線空虛的戰機。他可能吸納了此前在富平被王師廓擊敗的劉苗王殘部,重新整合力量。這一次,他避開關中方向唐軍重點防的區域,轉而向東發展,將襲擾目標鎖定在隰州(今山西隰縣)、汾州(今山西汾)一帶。這裡是河東腹地,產相對富饒,且靠近李唐的龍興之地太原,戰略意義重大。他的部眾憑藉來去如風的騎優勢,不斷出山劫掠州縣村鎮,焚毀驛站糧倉,甚至一度威脅到連接太原與長安的重要通道,其破壞力令唐朝後方深不安。這種持續不斷的擾,迫使唐廷不得不從捉襟見肘的兵力中分兵防,為李淵心頭一尖銳的刺。
至武德四年(621年)正月,劉仚已功將勢力穩固在石州(今山西呂梁離石一帶)的核心區域,並有效統合了呂梁山以西、黃河以東的諸多稽胡部落。他麾下的部眾再度膨脹至“數萬”之眾,其活範圍從山地延至汾河谷地,對唐朝河東統治構了實質挑戰。劉仚的名字,已為唐初北疆最令人生畏的符號之一,一個屢敗屢起、依仗地利、不斷蠶食帝國邊疆的頑強對手。
正是面對這一迫局勢,唐高祖李淵才於武德四年正月二十一日(辛巳日)下詔,命太子李建親統大軍,發了唐初對稽胡的第四次全面征討。此番用太子挂帥,足見唐朝決心徹底解決稽胡邊患,為即將展開的虎牢關決戰穩固後方。
當日,長安宮城籠罩在肅殺的晨霧中。太極殿,燭火映照着唐高祖李淵鎖的眉頭。階下,兵部侍郎陳叔達正以沉鬱之聲跪地奏報:“延州八百里加急!稽胡酋帥劉仚糾合數萬騎,連破三寨,丹州、延州告急,烽燧晝夜不息!”
輿圖霍然展開,猩紅的箭頭如毒蛇般刺向鄜州腹地。殿空氣驟然凝固,包括陳叔達在的中書令封德彝等重臣面凝重,此刻秦王李世民正督師,與王世充、竇建德鏖戰於虎牢關,關中兵幾已空。
李淵頷首,霜刃般的視線釘在輿圖陝北缺口,一掌擊在案,震得筆架上的硃砂淋漓潑灑:“胡虜敢乘朕之虛!傳朕制命——”黃門侍郎疾趨而前,紫泥金絹應聲鋪展。“着太子建即日卸州防務,轉授右驍衛將軍張瑾;”李淵語速如鐵丸迸濺,“統河東道行軍總管府並延、丹、綏諸州兵馬,總統討賊事!鄜州都督錢九隴為前軍總管,限旬日破賊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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