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抬手指向東南，那裡約可見滏口陘的廓。夏軍鐵騎的馬蹄聲，正與太行山風共鳴，朝着河東大地席捲而去。

潞州刺史郭子武攥着兩份染的塘報，指尖幾乎掐進絹帛，長子縣淪陷、壺關失守的戰報接踵而至。

城樓上的風燈在寒風中搖曳，將“唐”字大旗的影子投在他蒼白的臉上。斥候急報：劉武周麾下猛將尋相已率兩萬銳抵近壺口陘，距潞州城不足百里。

“八百里加急送往長安！”郭子武將求援文書給親信時，城下已約傳來胡笳之聲。這位出關隴貴族的中年刺史清楚，潞州城雖有三丈城牆、十二座敵樓，但守軍不足五千，糧草僅支半月。更致命的是，城中豪族暗流涌，太原王氏的宅邸深夜常有信鴿出。

七日後的黎明，一隊玄甲騎兵踏破潞州東門積雪。當先將領披明鎧，馬鞍旁懸着鎏金鐵鞭，正是朝廷特遣的河東道行軍總管王行敏前來支援。

王行敏“驍勇善戰，常為先鋒”，此刻他高舉聖旨，聲若洪鐘：“奉詔！潞州軍民悉聽節度！”

城頭戍卒見其後“并州鐵騎”的幡旗，頓時歡呼雷。

王行敏城第一夜便做驚人之舉。他當眾斬殺三名通敵糧商，將首級懸於市旗，又開倉放糧穩定民心。暗地裡，他命工匠連夜改制三百架伏遠弩，將程增至二百步；更在濁漳河冰面鑿出蜂窩狀孔，只待夏軍騎兵過河時冰層崩裂。

臘月初八，尋相大軍境。王行敏親率八百死士夜襲敵營，其“持雙刃破柵，所向披靡”。此戰焚毀夏軍糧車二百乘，更奪得劉武周與突厥往來的蠟丸信。

黎明時分，當尋相主力近城垣時，卻見潞州城頭赫然豎起十架改進型八牛弩，特製鐵翎箭帶着刺耳尖嘯穿三裡外的樓車。

圍城第十七日，王行敏得副將報告：“今日斬獲夏軍斥候六人，從其靴底搜得繪有王氏宅院道之帛圖。”

當夜，王行敏佯裝中計派兵道，實則在地道中灌煙硝，焚殺三百伏兵。次日，王氏全族七十餘口被縛於西市，染白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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