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碎夢仙途】阿竹_第5章 養劍的秘密(1)
清虛觀後山,寒潭如鏡,倒映着千古不變的冷月孤峰。潭邊一株虯枝盤曲的老樹下,阿竹已枯守了整整三年。單薄的影裹在洗得發白的道袍里,幾乎要與嶙峋山石融為一,只有那雙眼睛,映着寒潭水與頭頂孤月,執着地向前斜於青石隙中的那柄古劍。
劍名“霜魄”,是師父清微道長羽化登仙前,枯槁手掌抖着付於的唯一。師父渾濁眼中最後一點,全凝在劍上,只留下七個字:“好生餵養,待它認主。”言畢,那點便徹底熄滅了。
此劍通玄,非金非玉,手寒徹骨髓,似能凍結脈。觀中典籍浩如煙海,卻無一句記載餵養劍靈之法。長老們只道,古劍通靈,需以天地至純之氣哺育——或是晨曦初凝、葉尖未墜的清,或是中天滿月、毫無雲翳遮蔽的月華華。阿竹也曾虔誠地捧着玉瓶,踏着未曦的晨,承接子夜的月輝,小心翼翼地將那些天地靈淋在霜魄冰冷的劍之上。然而,古劍沉寂如死,連一漣漪般的回應也無。
餵養的挫敗與獨守的孤寂,如同這後山終年不散的寒霧,縷縷纏繞着阿竹的心。直到某個冬夜,被刺骨寒氣裹挾,腹中飢鳴如鼓,下意識地從懷中出白日省下的最後半塊邦邦的麥餅,掰下一角。鬼使神差地,那點糙的餅屑,竟被輕輕放到了霜魄冷的劍脊上。
寂靜中,那點碎屑彷彿落滾油,發出極其細微的“滋”一聲輕響。阿竹駭然低頭,只見接餅屑的玄劍,竟極其微弱地泛出一暖意,快得像的錯覺。屏住呼吸,試探着又放上一小塊。這一次,暖意更清晰了些,劍深,彷彿有沉睡的脈搏被那糙的麥香輕輕喚醒,極輕地搏了一下。
阿竹的心,在那一瞬,跳得比古劍的微溫更燙。
從此,後山枯守的寒夜深,多了一個甜而沉重的秘。清虛觀發給雜役弟子的微薄月錢,被阿竹一個銅板一個銅板地積攢下來。每月一次,總要尋個由頭下山,避開所有人耳目,溜進山腳小鎮那間飄着甜香、掛滿紅綢穗子的“福瑞齋”。第一次揣着熱乎乎、油紙包好的桂花糕回到後山寒潭邊時,張得手心全是冷汗,心臟幾乎要撞碎單薄的膛。抖着解開油紙,將那瑩潤糯、點綴着金黃桂花的糕點,輕輕抵上霜魄冷的劍。
奇妙的變化發生了。玄古劍彷彿從悠長的沉眠中醒來,劍深,一點溫潤的華悄然蘇醒,如同深潭投石漾開的漣漪,自接點緩緩暈開。那並非耀眼奪目,而是斂的、沉靜的,帶着一種被安後的滿足,沿着幽深的劍脊流淌。更奇妙的是,一溫和的暖意,過指尖,清晰地傳遞到阿竹上,驅散了山間刺骨的寒氣,暖得幾乎落下淚來。那暖意並非熾熱,卻帶着一種難以言喻的親昵,像一個無聲的回應。
那一刻,阿竹明白了。這柄孤高冷傲、不食人間煙火的古劍,它認的不是天地清、月魄華。它認的,是這人間煙火里,最樸實無華的甜香與暖意。
“霜魄,霜魄…”阿竹指尖拂過微溫的劍脊,聲音輕得像怕驚擾了什麼,“原來你喜歡這個。”那暖意彷彿回應般,在指尖下輕輕脈。三年枯守的孤寂,彷彿被這點微溫悄然融化了一角。原來並非守着劍,而是這柄看似冰冷的劍,以它獨特的方式,在回應着的孤獨。
秘一旦生,便如藤蔓般在心底瘋狂滋長,纏繞着每一次心跳。餵養,了阿竹生命中最甜也最沉重的儀式。必須像最明的賬房,計算着每一枚銅板的去向;像最狡猾的獵手,捕捉每一個能安全下山的隙;像最謹慎的夜盜,在寂靜無人的子夜,才敢將那些冒着熱氣的、沾着糖霜的“貢品”,虔誠地奉上。
今日供奉的,是福瑞齋新出的漬玫瑰餅。白皮層層疊疊,薄如蟬翼,出里嫣紅如寶石的玫瑰醬餡,濃烈的甜香混着馥郁花香,幾乎要衝破油紙的束縛。阿竹練地避開巡山弟子固定的路線,如一道無聲的灰影,藉著嶙峋怪石與枯瘦老樹的掩護,潛回寒潭邊。月清冷依舊,霜魄靜靜在青石中,散發著拒人千里的寒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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