竹安樂呵着擺手：“昨兒下午我就去瞧過了，那菜葉子綠油油的，神頭足着呢！”話音剛落，李大爺背着藥箱打門口路過，聽見這話立馬停下腳，扯着嗓子嚷嚷：“那是啥神頭足，分明是我給的葯底子好！治蟲管夠，菜才長得旺！”王嬸在一旁聽見，笑着嗔罵：“也就你能耐，別在這兒貧了，趕去給三瞧病，人家在家都等大半天了，別耽誤事！”

晌午燉豆角，竹安抓了一把干辣椒扔進鍋里，熱油一激，香辣味兒立馬竄了出來，飄得滿院都是，還順着風往街坊鄰里家鑽。剛把燉好的豆角盛進碗里，丫頭娘就端着一碗熱氣騰騰的蛋羹走了進來，笑着說：“特意給倆娃留的，裡頭放了你吃的蝦皮，鮮着呢！”竹安趕轉，從竹筐里抓了幾把剛摘的黃瓜，塞到手裡：“嬸子你看，剛從菜地里摘的，得能掐出水，回去給丫頭涼拌着吃，爽口！”丫頭娘笑得眼角堆起深深的褶子，拍了拍他的手：“你這孩子，跟我還這麼客氣幹啥，多見外。”

下午竹安正給黃瓜架綁繩，加固枝蔓，就聽見院門外傳來靜，腳步騰騰的還帶着車軲轆響。他放下繩子出去一瞧，原來是二柱子推着那輛老掉牙的破自行車過來了，車後座牢牢捆着個竹筐，裡頭裝着滿滿當當的玻璃彈珠，還有幾個五六的塑料小人。二柱子撓着後腦勺，嘿嘿笑着手：“安哥，這是給倆娃捎的，鎮上趕集買的，比咱這兒玩的土彈珠好看，還亮堂！”竹安也不跟他客氣，轉摘了一把剛的豆角，塞進他的竹筐里：“剛摘的豆角，新鮮得很，回去給嬸子炒着吃，下飯。”

倆人正說著話，丫頭和小胖墩背着書包，一路蹦蹦跳跳地跑回來了，老遠就瞧見了竹筐里的彈珠，眼睛瞬間亮得跟天上的星星似的，幾步就竄到跟前。丫頭抓起一顆亮的藍彈珠，舉到太底下晃悠，仰着小臉喊：“安叔安叔，你快看！這彈珠亮晶晶的，跟天上的星星一模一樣！”小胖墩則攥着個威風的塑料小人，拔就往李大爺家跑，要去找李大爺的孫子顯擺，沒一會兒功夫，院里就傳來倆娃的吵嚷聲，原來是為了一顆最鮮亮的紅彈珠爭了起來，誰也不肯讓誰。

竹安走過去，笑着把那顆紅彈珠拿在手裡，對着倆娃說：“別吵了別吵了，這麼著，今兒誰去山腳下摘的野草莓多，這顆紅彈珠就給誰。”倆娃一聽，立馬不吵了，眼睛瞪得溜圓，飛快地找了兩個小罐子挎在上，撒就往山腳下跑。丫頭跑在前頭，邊跑邊回頭喊：“我肯定摘得最多！紅彈珠一定是我的！”小胖墩不甘示弱，邁着小短使勁追：“我跑得比你快，我摘得比你還多！”

等倆娃提着滿滿當當的罐子回來時，夕早把天邊的雲彩染了金紅，餘暉灑在院子里，暖融融的。丫頭的罐子里，野草莓堆得冒了尖，顆顆飽滿通紅，看着就甜；小胖墩的罐子里，除了野草莓，還混着幾顆紅彤彤的酸棗，他獻寶似的遞給竹安：“安叔，這酸棗是給你留的，我娘說能泡酒，喝着解乏。”竹安笑着了倆娃的頭，往他們兜里各塞了一把水果糖：“倆娃都能幹，都有賞！明天再去摘點，安叔給你們做酸甜可口的草莓醬，抹饅頭吃絕了！”

晚飯蒸了茄子，竹安調蒜泥時，特意多擱了一勺香油，香味兒一飄，勾得人直流口水。剛把菜端上桌，李大爺就推門進來了，手裡還舉着個玻璃瓶，樂呵呵地說：“竹安，下午去河邊釣了幾條鮮魚，燉了一鍋濃白的魚湯，給你端了一碗來！”他往桌邊一坐，拿起筷子嘗了口蒜泥茄子，立馬豎起大拇指：“你這蒜泥茄子做得地道，比王嬸調的還香，夠味！”這話剛說完，院外就傳來王嬸的聲音，嗓門清亮：“老李頭，你說啥？再給我說一遍！”李大爺一聽，嚇得趕端起碗，咕咚咕咚喝了兩大口魚湯，頭埋得低低的，假裝沒聽見，逗得竹安忍不住笑。

天黑了，夜裹着淡淡的涼意，竹安坐在門檻上煙，煙火明滅間，映着院里的景。丫頭和小胖墩蹲在地上玩彈珠，玻璃彈珠落在青石板上，叮叮噹噹響個不停，清脆又熱鬧。老母領着一群茸茸的小仔，在院里慢悠悠踱步，時不時低頭啄兩口地上散落的米粒，嘰嘰喳喳的，格外鮮活。竹安着眼前這煙火氣十足的模樣，心裡頭踏實得厲害，暖乎乎的，滿是安穩。

忽然聽見丫頭拔高聲音喊：“安叔！安叔你快來看，鳥窩裡有靜！”竹安趕掐了煙走過去，順着丫頭指的方向瞧，柴房的房樑上，那個小小的鳥窩裡，幾隻禿禿的小鳥崽正張着黃的小，啾啾地個不停，鳥媽媽撲棱着翅膀，一趟趟往窩裡飛，裡叼着小蟲子，挨個餵給小鳥崽。丫頭和小胖墩屏住呼吸，踮着腳靜靜瞅着，眼睛里閃着亮晶晶的，滿是好奇與歡喜。

夜風漸涼，吹得院角的樹葉沙沙響，竹安轉往灶膛里添了一把柴，火苗“噌”地竄起來，火映得半個院子暖烘烘的，驅散了夜的寒意。他着跳的火苗，心裡亮，他知道，等明天太照常升起，丫頭准還會舉着熱乎的饅頭，站在院門外喊他；小胖墩的書包，依舊會叮鈴哐啷響着跑過來；房樑上鳥窩裡的小鳥崽，會一天天長大，長出滿的羽；菜地里的黃瓜藤，也會慢慢爬滿架子，結出生生的黃瓜。這日子啊，就跟鍋里慢慢燉着的豆角似的，小火慢熬，熬着熬着，就熬出了一子說不出的香，醇厚又綿長，讓人怎麼過都覺得不夠。

剛頭遍，天還黑沉沉的，竹安就被柴房裡的靜吵醒了。他輕手輕腳走過去，着門往裡瞅，就見鳥媽媽撲棱着翅膀，急匆匆往窩裡飛，裡叼着一條小蟲子，窩裡的小鳥崽聽得靜，立馬啾啾得更歡了，一個個張着黃的小，爭先恐後地等着餵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