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亮爬上來時，竹安坐在門檻上旱煙。丫頭和小胖墩趴在竹桌上寫作業，鉛筆在紙上“沙沙”響，老母領着小仔在院里踱步，時不時“咯咯”兩聲。他瞅着這景，忽然想起李大爺的話：“這日子啊，就得多些人圍着，才日子。”

他往灶膛里添了塊柴，火苗“噼啪”跳着，把牆上的影子晃得悠悠的。明天得給老母搭個窩，得去李大爺家幫着修漁網，還得教丫頭和小胖墩編草繩——這日子啊，就像菜地里的黃瓜藤，看着鬨哄的，卻一節一節往上爬，爬得滿滿當當，全是盼頭。

天剛蒙蒙亮，竹安就被窩裡的靜吵醒了。老母“咯咯”得歡，像是有啥喜事。他披件裳湊過去一看，好傢夥，窩裡卧着七八枚蛋，有白的有褐的，還有枚帶着紅斑點的，圓滾滾在一塊兒，熱乎得很。

“這老夥計，下蛋下得夠勤快。”竹安笑着把蛋往竹籃里撿，剛撿完，就聽見院門外“咚咚”的敲門聲，不用看也知道是丫頭。拉開門，果然見舉着個鐵皮餅乾盒，盒子上畫著只小熊，“安叔！我娘做的桃，給你嘗嘗！”

丫頭剛進來，小胖墩就背着書包衝進院，書包上的鈴鐺“叮鈴哐啷”響，“安叔！我爹給我買了支新鉛筆！能削得尖尖的！”他舉着鉛筆在竹桌上劃了兩下，黑印子歪歪扭扭的，卻得意得不行。竹安往他手裡塞了個煮蛋：“拿着路上吃，別遲到。”

送倆娃上學回來，竹安剛要去菜地里澆水，王嬸就挎着竹籃站在院門口，籃子里裝着件新做的藍布褂子。“給你做的，”把褂子往竹安手裡塞，“量着你上次那件的尺寸做的，試試合不合。”竹安趕套上，不大不小正合適，布料厚實，針腳的，心裡頭暖烘烘的。

“這咋好意思……”竹安撓着頭笑，王嬸瞪他一眼：“跟我客氣啥？上次你幫我修的水車，到現在還轉得歡呢。”往菜地里瞅了瞅，“黃瓜該搭架子了吧？下午我讓我家那口子來幫忙，他搭架子拿手。”竹安剛要推辭，王嬸已經轉走了，裡喊着“我去摘點豆角”。

中午燉豆角時，竹安往鍋里扔了把干辣椒，辣味“噌”地竄起來，嗆得他直咳嗽。正掀鍋蓋呢，李大爺提着個瓦罐進來了，罐口冒着白汽，“剛熬的綠豆湯，解解暑。”他把瓦罐往桌上一放，“你王嬸跟我說了，下午搭黃瓜架是不？我也來搭把手。”

竹安給李大爺盛了碗豆角，“嘗嘗這個，放了點花椒，夠味。”李大爺拉着飯說：“你這手藝，跟鎮上飯館的大廚有一拼。”他忽然低聲音，“我瞅着王嬸對你上心得很，你也主點，別總讓人家姑娘家往前湊。”竹安臉一紅，趕往李大爺碗里添豆角：“喝酒喝酒，說這個幹啥。”

下午搭黃瓜架時，王嬸的男人扛着竹竿來的，李大爺也拎着捆麻繩，仨人圍着黃瓜地忙活。竹竿進地里“咚咚”響，麻繩綁得結結實實，丫頭和小胖墩放學回來，也跟着遞竹竿，結果小胖墩沒拿穩，竹竿“啪”地砸在地上，差點把剛結的小黃瓜砸掉。

“慢點！”竹安趕把小黃瓜護起來，丫頭卻舉着朵黃瓜花跑過來，往王嬸頭髮上：“王嬸戴花好看！”王嬸笑着把花摘下來，別在丫頭辮梢上：“還是給我們丫頭戴，像個小蝴蝶。”李大爺在旁邊打趣：“竹安，你看這倆像不像娘倆？”逗得王嬸臉通紅，手裡的麻繩都綁錯了。

搭完架子，王嬸留着吃飯，竹安拗不過，只好讓丫頭回家告訴娘一聲。王嬸的男人炒了盤蛋炒西紅柿，紅的黃的堆在盤裡，看着就饞人。丫頭和小胖墩搶着用饅頭蘸湯，吃得滿臉都是，王嬸笑着給他們：“慢點吃，鍋里還有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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