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說著，王嬸挎着竹籃路過，籃子里裝着剛納好的鞋底。“竹安，給你做的，試試合腳不？”王嬸把鞋底往他面前一遞，布納的底，針腳麻麻，“你上次幫我修的紡車真好用，這鞋底就當謝禮了。”竹安趕接過來，着厚實的鞋底，心裡頭熱乎乎的：“您這手藝，比鎮上鞋鋪的強十倍！”

王嬸笑罵：“貧，趕試試。”竹安往腳上一比，不大不小正合適。李大爺在旁邊打趣：“王嬸這是量着竹安的腳做的吧？比他自己還清楚。”王嬸臉一紅，拿起籃子就走：“老不正經的，我回家做飯了。”看着的背影，竹安着鞋底直樂，李大爺卻湊過來小聲說：“我就說王嬸對你有意思吧？”

中午燉魚時，竹安往鍋里扔了把野山椒，辣味“噌”地竄出來，嗆得他直咳嗽。李大爺坐在灶門前添柴，笑得直拍大：“你這是想辣死我啊？”竹安笑着說：“辣點才下飯，等會兒您老准多吃倆饅頭。”果然，魚端上桌時，李大爺就着辣味，真啃了仨饅頭，辣得滿頭大汗，卻喊着“過癮”。

下午孩子們放學，真摘了滿滿一筐野花，黃燦燦的堆在竹桌上，像撒了把碎金子。丫頭還在花里了朵野薔薇，嘟嘟的格外顯眼。“安叔，快編竹蜻蜓！”小胖墩舉着竹篾嚷嚷，竹安拿出小刀，削了細竹條，三兩下就編出個蜻蜓，翅膀一按還能轉。

孩子們搶着要玩，竹安索多編了幾個，有的安上紅布條當尾，有的塗了灶灰當眼睛，逗得倆娃圍着院子跑，竹蜻蜓“嗡嗡”轉着飛，驚得老母“咯咯”着躲進窩。竹安靠在門框上看，李大爺蹲在旁邊旱煙，突然說：“竹安啊，你這日子過得，比誰都踏實。”

竹安笑着點頭，心裡頭確實這麼覺得。有熱乎飯吃，有街坊惦記，有孩子們圍着鬧，這日子就像鍋里的燉魚，看着普通，細品全是味。他往灶膛里添了塊柴，火苗“噼啪”跳着，映得牆上的影子晃晃悠悠，像在跳一支踏實的舞。

傍晚送李大爺回家時，路過王嬸家，見正坐在門口納鞋底，竹安舉着手裡的魚骨頭喊：“王嬸，這魚骨頭喂狗正好！”王嬸抬頭笑：“給我吧，我家大黃正着呢。”竹安把魚骨頭遞過去，趁機說：“明天我去山上采點蘑菇，給您送點？”王嬸眼睛一亮：“好啊，我最喝蘑菇湯了。”

回家的路上，竹安看着天邊的晚霞，覺得這日子就像野花，不張揚，卻開得熱熱鬧鬧，帶着子韌勁，風再大也吹不倒。他出兜里的鞋底，想起王嬸臉紅的樣子，忍不住咧開笑，腳步都輕快了幾分。

院里的老母已經進窩了，小仔鑽在它肚子底下，只出個茸茸的腦袋。竹安往窩裡撒了把玉米粒，看着它們啄食的樣子，心裡頭踏實得很。他知道，明天采完蘑菇，得給王嬸送過去，順便問問納鞋底的針腳咋那麼勻；後天得去李大爺家，把他借的漁網還了；大後天……這日子就這麼一天天過着，有盼頭，有熱乎氣，怎麼過都舒坦。

天剛蒙蒙亮，竹安就被吵起來了。老母站在柴垛上“咯咯”，像是在催他上山采蘑菇。他揣了兩個昨晚剩下的韭菜盒子，往背上一甩竹筐，剛要出門，就見丫頭蹲在院門口，手裡攥着個玻璃罐，罐子里裝着半罐清水。

“安叔，我跟你去！”丫頭仰着小臉，辮梢的紅繩沾着水，“我娘說山上有野草莓，我幫你摘！”竹安剛要擺手，小胖墩也扛着個小竹籃跑來了，籃筐上還歪歪扭扭綁着布條：“我也去！我比跑得快，能幫你找蘑菇！”

竹安被纏得沒法，只好讓倆娃跟在後面，再三囑咐：“看見鮮艷的蘑菇別，有毒！跟着我腳印走，別跑！”丫頭和小胖墩頭點得像撥浪鼓，卻趁竹安不注意，比賽誰踩的水多，腳很快就了，卻笑得咯咯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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