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日子啊，就像竹安腳上的布鞋，帶着娘繡的竹葉，踩着爹編的竹墊，走在自家的竹道上，踏實實，穩噹噹，每一步都踩着熱乎氣，讓人想一直這麼走下去，走到竹子林，走到滿堂皆春。

竹安十七歲這年，已經了合作社的主心骨。開春招了四個新徒弟，都是附近村裡的半大孩子，竹安給他們分了工：兩個跟着學劈篾，兩個先練編竹蜻蜓，自己每天着盯，哪個作不對了，當場就手把手教。

“編竹跟做人一樣，得實在，”他拿着竹篾給新徒弟演示，“篾與篾之間得，鬆鬆垮垮的不了。”結的孩子蹲在旁邊聽，時不時點頭，角的笑意藏不住——這話說得，跟他當年教竹安時一個調調。

夏外國客商的屏風訂單開始趕工，竹安把圖案分解開，誰擅長編花紋，誰拿手做框架，分撥兒幹活，效率快了不。有個新徒弟編花紋時總出錯，急得直哭，竹安拿過手裡的竹篾：“哭啥？我剛開始編竹圈，歪得像個癟南瓜，不也過來了？”說著就放慢作，編一步講一步，直到學會了才挪地方。

啞每天中午都熬綠豆湯，用大竹桶盛着，讓徒弟們流喝。竹安總最後一個喝，往往湯都涼了，他卻喝得香：“涼的敗火，正好。”有回啞往他碗里卧了個蛋，被他發現了，又夾給最小的徒弟：“你正在長子，多吃點。”

秋天竹滿堂亭周圍的竹子長得了，竹安帶着徒弟們間伐，留出的空地種了片薄荷。“夏天編竹熱，摘片薄荷放裡，涼快，”他給徒弟們講，手裡的竹刀飛快，砍下來的竹枝都碼得整整齊齊，“這些竹子別扔，能編小筐，給民宿當果盤正合適。”

小石頭已經能獨立編屏風了，就是刻字還差點火候。竹安把自己用了五年的刻刀送給他：“這刀認手，你多練練，刻字得沉住氣，跟劈篾反着來，急不得。”小石頭攥着刀，刀把被磨得溜，還帶着竹安的溫，心裡熱乎乎的。

年底屏風送出國那天，海關來驗箱，開箱時滿屋子竹香混着薄荷味，驗關的人直咂舌：“這玩意兒比香水好聞，着清勁。”竹安聽了笑，從兜里掏出個竹制的小香盒，裡面裝着晒乾的薄荷葉，塞給驗關的：“拿着玩，提神。”

合作社賺了筆不的錢，竹安跟大家商量，把竹棚翻新了一遍，換了新的竹梁，地面鋪了竹板，還打了口竹制的儲水缸，下雨時能接水，省得總往河邊跑。新徒弟們看着亮堂堂的竹棚，眼睛都直了：“比家裡的堂屋還像樣！”

放寒假時，縣裡辦了個手藝人培訓班，讓竹安去當老師。他穿着啞新做的藍布褂子，褂子上綉着片竹葉，站在講台上一點不怵：“編竹不難，難的是耐住子。就像這竹子，得在山裡紮好幾年，才能派上用場。”底下坐着的老頭老太太聽得神，有個大爺舉着手問：“小夥子，能教俺編個竹籃不？給孫子裝零食。”

竹安笑着點頭：“明天帶材料來，我手把手教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