過年春聯，竹安真的自己扶着竹梯往上，結的孩子在旁邊看着，手心裡着把汗。竹安卻不慌不忙，先在竹柱上畫個小記號，再往上，春聯雖然還是有點歪，卻比去年整齊多了。他從梯子上下來，拍着脯說：“爹，你看，我能行！”

除夕夜守歲，竹安給大家講他的新年計劃：“我要編個竹制的小推車，能拉貨的那種，開春幫李拉柴火；還要學編竹制的燈罩，讓咱竹棚的燈更亮；對了，我還想教班裡的同學編竹，讓他們也知道，竹子能做這麼多東西。”

結的孩子聽着，往他手裡塞了把新做的小竹刀：“這……這刀快，你……你用着順手。”啞往他兜里塞了塊新繡的竹布手帕，上面的竹子，比去年拔多了。

窗外的雪停了，月亮從雲里鑽出來，照得竹滿堂橋的雪亮晶晶的。竹安趴在竹桌上睡著了，手裡還攥着那把新竹刀，角帶着笑，像是夢見了滿山坡的竹子。結的孩子和啞坐在旁邊，看著兒子的睡，火塘里的竹枝“噼啪”響，映得兩人臉上都暖暖的。

這日子啊，就像竹安編的小竹籃，看着普普通通，卻能裝下饅頭，裝下酒香，裝下一家人的盼頭，拎着走在道上，沉甸甸的，實誠得讓人心裡熨帖，想一直這麼拎着，走下去，走下去。

竹安十一歲這年，個頭躥得比竹棚的橫樑還高半頭，說話辦事着小大人的模樣。合作社新招了個比他還小的徒弟，小石頭，是鄰村的，爹娘走得早，怯生生的不說話。竹安見了，把自己攢的竹制小工全塞給他：“別怕，編竹不難，我教你，先從竹蜻蜓學起。”

開春時，縣城要辦非展，點名讓合作社出個軸的竹制展品。扎羊角辮的姑娘拍板做個竹滿堂橋的全景模型，讓竹安負責編橋上的鈴鐺和人。他熬了三個晚上，用細竹編了幾十個小鈴鐺，每個鈴鐺里都塞了截細銅，晃起來“叮鈴”響，跟真的一樣。

開展那天，模型擺在展廳最中間，燈照着，竹橋的影子投在牆上，像幅活的畫。有個戴眼鏡的老先生圍着模型轉了三圈，着竹安編的小鈴鐺說：“這手藝有靈氣，帶着鄉土氣，比機做的金貴。”竹安站在旁邊，腰桿得筆直，比自己得獎還得意。

夏下了場連雨，合作社的竹料堆有點返。竹安找了幾塊竹板，搭了個離地半尺的竹架，把竹料全挪上去，還編了個竹制的小風扇，在旁邊吹着。結的孩子看着直點頭：“這……這辦法好，比……比我當年強。”竹安嘿嘿笑：“書上說的，通風防，咱竹也得講究科學。”

小石頭學編竹籃總編不圓，急得直掉眼淚。竹安拿過他手裡的竹篾，手把手教：“你看，左手要穩住，右手慢慢繞，像給竹子撓痒痒似的，別跟它較勁。”教了三遍，小石頭總算編出個像樣的，舉着給啞看，眼裡閃着。啞笑着往他兜里塞了塊桂花糕，跟當年給竹安塞的一個味。

秋天收花生，合作社放了兩天假。竹安帶着小石頭去地里幫忙，兩人背着竹制的小筐，蹲在地里刨花生，指甲裡全是泥。竹安邊刨邊給小石頭講：“花生埋在土裡才結果，編竹也一樣，底子得扎牢，不然編啥都晃悠。”小石頭似懂非懂，卻把話記在心裡，回家就把自己編歪的竹籃拆了重編。

學校組織作文比賽，竹安寫了篇《竹棚里的日子》，把爹娘編竹的樣子、扎羊角辮算賬的模樣、小石頭學手藝的憨態全寫了進去，得了全縣一等獎。他把獎狀在竹棚的牆上，正好在結的孩子當年得的獎狀旁邊，一老一小，兩張紙着熱乎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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