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他的！”張偉的聲音有點發，“我爺爺說過，太爺爺記賬總畫個小算盤。”鐵雄搶過賬冊翻，突然指着其中一頁：“你看！這兒記着給陳家送布！”陳湊過來一看，果然寫着“贈李姓紅布半匹，賀新婚”，忍不住抹了把眼角：“這老東西，記了一輩子賬。”

街坊們聽說找着賬冊了，全湧來看熱鬧。劉大爺着賬冊直咂：“當年你太爺爺可是個厚道人，布莊的尺子總比別家長二寸。”王大媽笑着說：“我媽說他算賬時總給抹零頭，說‘過日子哪能算那麼死’。”

張偉把賬冊放進紫檀木盒，擺在“老賬房”旁邊，夕過玻璃照進來，賬頁上的小算盤像是活了，珠子在里輕輕。鐵雄突然說：“張哥，你太爺爺要是知道咱把他的東西湊齊了，肯定高興。”

張偉沒說話，只是輕輕撥了下算盤，“噼里啪啦”的響聲混着陳熬海棠醬的甜香，在工坊里慢慢盪。他突然明白，這些老件哪是件，分明是一代代人攢下的實在勁兒——賬要算清，心要放，日子才能像海棠醬，酸里裹着甜，踏踏實實的。

傍晚關門前，張偉給賬冊蓋上防塵布，鐵雄把最後一顆糖葫蘆核埋在工坊門口的土裡。“說不定能長出棵山楂樹，”鐵雄拍着手上的土，“明年結了果，也熬醬，給‘老賬房’添點新滋味。”

張偉笑着點頭，鎖門時聽見“滴答”鐘敲了八下，衚衕里的路燈亮了，家家戶戶的煙囪冒着白汽，混着飯菜香，把夜烘得暖暖的。

鐵雄埋糖葫蘆核的地方，沒過幾天還真冒出個綠芽，得像細針。他天天蹲在旁邊澆水，用樹枝給芽芽搭了個小籬笆，裡念叨：“快快長，長到房梁高，結一嘟嚕山楂！”

張偉瞅着他這模樣直樂，手裡正給那本老賬冊包書皮。用的是陳給的藍印花布邊角料，剪長條裹在書脊上，針腳歪歪扭扭的，卻比新的牛皮紙看着暖和。“你這籬笆搭得比王師傅的工架還歪，”張偉拍了拍鐵雄的後背，“別給澆死了。”

“才不會，”鐵雄梗着脖子，“我爺說草木通人，你對它好，它就使勁長。”正說著，他爺拄着拐杖過來了，手裡攥着個銅煙盒，煙盒上的牡丹花紋磨得發亮。“你給瞅瞅這玩意兒，”老爺子往石墩上一坐，“當年我在供銷社當售貨員，老主任退休時送我的，說是他打仗時揣懷裡的。”

煙盒是扁扁的長方形，扣鎖是黃銅的，打開時“咔噠”一聲脆響，裡面還留着點煙渣。張偉着煙盒掂了掂，又對着看了看邊角：“爺，這是正經軍用煙盒，你看這邊角的磕，都是實打實的磨損，至是抗援朝那會兒的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