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着他眼中近乎瘋狂的執着，楚驍彷彿看到了年輕時的自己，為了某個目標可以押上一切。這種執着，是突破困境所必需的，卻也可能是毀滅的。

最終，楚驍沒有表態，只是讓兩人起。他隨後又去了工匠聚居的棚戶區，聽幾個老匠人用閩南口音的話訴說生活的困苦、對技的自豪、以及對未來的擔憂。“朝廷的銀子，像水一樣流進船廠，可咱們到手的工錢，也就剛夠糊口…聽說北邊在打仗，南邊也在打，這大船，造得心裡不踏實啊。”

在福州，楚驍看到的是技的痴迷與執着，是失敗後的痛定思痛與不甘，是底層工匠被宏大敘事裹挾的生存現實。楚琙所描繪的星辰大海，需要這些匠人的雙手去鑄造，也需要整個帝國財政的去餵養。

回到京城後，楚驍並未立刻恢復朝會。他閉門數日，反覆翻閱巡行筆記與心腹報，直到一個春雨淅瀝的夜晚。

他首先召見的，是靖海郡王楚琙。

地點在書房旁一靜謐的暖閣，只有父子二人。楚琙一勁裝，似乎剛從校場或某個工坊回來，上還帶着煙火與鐵鏽的氣息。

“坐。”楚驍指了指對面的椅子，親自斟了一杯熱茶推過去，“去北疆、福州看過了。”

楚琙眼睛一亮：“父皇親臨，必見將士用命，工匠用心！北疆黑水，福州船政，皆是我朝未來強盛之基石！兒臣…”

楚驍抬手止住他的話頭：“朕看到王栓子瞎了一隻眼，看到‘定遠號’的殘骸堆在倉場生鏽，聽到福州老匠人說工錢只夠糊口。”他直視着長子，“你的海圖、你的鐵艦、你的黑金夢，很宏大。但支撐這一切的，是什麼？”

楚琙怔了怔，隨即膛起伏，目灼灼：“是決心！是看清未來大勢的遠見！父皇，舊港的糖、古里的香料、西洋的商路，每年帶來多白銀？若無強大水師，這些財富如何保全？泰西諸夷已然聯手，若我退一步，他們必進十步！技革新必有陣痛，‘定遠號’是代價，但也是經驗！黑金之力初顯，假以時日，或可讓我朝艦船無需風帆，日夜馳騁大洋！屆時，寰宇之大，何不可去？兒臣並非不惜民力，但非常之時，需行非常之事！集中力量，突破瓶頸，方能搶佔先機，一勞永逸！”

他的話語充滿激與說服力，描繪着一個憑藉技與海權引領世界的帝國藍圖。楚驍靜靜聽着，不置可否。最後，他問：“若讓你為帝，你可能保證，在達這藍圖之前，國庫不空，民心不怨，邊陲不，兄弟…不鬩牆？”

楚琙沉默了片刻，緩緩道：“兒臣…會儘力平衡。但大爭之世，仁恕可行於，未必能施於外。有些代價…恐怕難以避免。至於二弟…道不同，難以強謀。然兒臣相信，只要大方向正確，待我朝強盛無匹之日，許多部紛爭，自然消弭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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