昭熙三年的正月初十，這一年的春天似乎被一場突如其來的暴雨給生生掐斷了。

朱仙鎮，距離汴京城僅四十餘里。在這往昔繁華的商埠重鎮，此刻卻被一令人窒息的鐵之氣所籠罩。蒼穹像是被捅破了個窟窿，雨水如注，連綿不絕地砸在麻麻的甲胄上，發出一陣陣沉悶的金屬撞擊聲。

鎮中心的一老宅，原本是當地一富戶的私產，如今已被神機軍層層布防。宅邸外，每隔三步便有一名懷抱神機弩的甲士，雨水順着他們的頭盔邊緣連線地往下淌，卻無一人挪半分。

屋，爐火燒得正旺，映照着蘇哲那張略顯慵懶卻又深不可測的臉。

蘇哲披着一件月白的絨裘，手裡正着一撥火，漫不經心地撥弄着盆里的銀碳。炭火偶爾出一兩聲輕響，火星濺起，又迅速在寒意中熄滅。

“王爺，郭安那腦袋，末將給您帶回來了。”

門外，一道魁梧的影推門而，帶着一濃重的氣和腥味。來人正是原神機營都總管趙勇，他手中提着一個用油布包裹着的圓形事，雨水順着油布往下滴，落在大理寺青磚上，化作一攤暗紅。

蘇哲頭也沒抬，只是輕笑一聲，語氣悠閑而幽默：“趙勇啊，趙勇，你這子得改。本王跟你說過多次了，郭安好歹也是家親手提拔的神機軍主將，就算要他的命，也得講究個面。你這拎着人家腦袋招搖過市，不知道的還以為咱們是哪座山頭下來的響馬呢。”

趙勇“嘿嘿”一笑，順手將油布包擱在門邊的木架上，單膝跪地，聲音如金石擊：“王爺教訓得是。不過那郭安確實不識抬舉，末將勸他歸順，他竟敢指着末將的鼻子罵咱們是臣賊子，還想用噴火筒。末將尋思着，既然他這腦袋裝不下這天下大勢，留着也是累贅，索就幫他卸了。如今神機軍原部一萬老兄弟已盡數回歸，只要王爺一句話，火炮齊鳴之下，汴京那幾丈高的城牆，不是問題。”

蘇哲放下撥火，轉過頭，目深邃地看了趙勇一眼。這一眼，讓這位山海里爬出來的悍將也不屏住了呼吸。

“王爺，末將……可是說錯了什麼？”趙勇有些局促。

“沒說錯。”蘇哲站起，整了整絨裘，語氣平和卻着一不容置疑的威儀，“只是你要記住了，咱們現在做的不是‘造反’，是‘清君側’。家被那些沒的閹人和只知讀死書的文臣給蒙蔽了，咱們這是在幫他清理門戶。這名聲，可比那幾門大炮要得多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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