河間府大捷的慶功篝火燃盡時，天空已泛起了魚肚白。震天的歡呼與濃烈的酒氣漸漸散去，取而代之的，是戰後最沉重、也最真實的代價。

宴席上，雷萬鈞與孟闊這兩位新晉的“蘇哲吹”，正唾沫橫飛地復盤着昨日那場酣暢淋漓的大勝，言語間對蘇帥的敬佩已經猶如滔滔江水，連綿不絕。

“……孟兄，你是沒瞅見！當那二十門神威大炮一字排開，那氣勢！嘖嘖，當時我就在想，這哪是打仗，這簡直是老天爺親自下凡，拿着雷公電母的法在給咱們助陣啊！”雷萬鈞一拍大，獷的臉上滿是紅。

孟闊也是心悅誠服，點頭如搗蒜：“誰說不是呢！以往咱們跟遼人對壘，哪個不是靠着弟兄們拿命去填？如今倒好，咱們還沒怎麼彈，遼狗的先頭部隊就見了閻王。這仗打得，舒坦！過癮！”

蘇哲坐於主位，手裡端着一杯已經涼了的茶，臉上掛着淡淡的笑意，聽着二人吹捧，心中卻無半點波瀾。

他放下茶杯，站起來，打斷了兩位大將的商業互吹：“行了，二位將軍，戰功是將士們用命換來的，不是咱們在這裡說說就有的。走，隨我去個地方。”

“去哪兒？”雷萬鈞一愣。

“傷兵營。”蘇哲的語氣平靜，卻不容置疑。

雷、孟二人臉上的興之頓時收斂了不，神也變得肅然。他們知道，那地方不是什麼好去。

……

還未走近，一濃烈到化不開的氣味便已經霸道地鑽了所有人的鼻腔。那是草藥的苦、的腥甜、汗水的酸臭以及……絕腐朽的氣息，混合在一起，形了一種獨屬於戰場的味道。

放眼去，臨時搭建的營帳連一片，裡面麻麻地躺滿了傷的士兵。此起彼伏的聲像是無形的浪，一波又一波地衝擊着人的耳，讓雷萬鈞和孟闊這兩個見慣了生死的沙場宿將，都忍不住皺了眉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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