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深沉，渝州知州府厚重的朱漆大門緩緩關閉，那一聲沉悶的“吱嘎”與門閂落下的巨響，像是為這座府邸與外界徹底劃開了一道界限。

蘇哲站在庭院中，抬頭了一眼被高牆切割得只剩下一小塊的墨夜空。秋夜的風帶着蜀地的冷，吹得廊下的燈籠輕輕搖曳，影在地上晃，如同一個個不安的鬼魅。

“侯爺，夜深了，您也忙了一天一夜，該歇息了。”薛六走了過來，他上的傷口已經重新包紮，但眉宇間的疲憊與警惕卻毫未減。

蘇哲收回目，搖了搖頭，聲音裡帶着一沙啞：“歇不了。鐵牛他們還在發著高熱，得時刻看着。走吧，去西院。”

西院，這座本是牛知州用以風花雪月、詩作對的雅緻院落，此刻卻被改造了一座臨時的傷病營房。空氣中，濃重的腥氣與草藥的苦味道混合在一起，揮之不去。幾間廂房裡，躺滿了在村外戰中倖存下來的護衛與皇城司校尉，抑的聲不時響起，提醒着每一個人那場戰鬥的慘烈。

蘇哲推開正房的門，一更濃郁的藥味撲面而來。鐵牛如同一座小山般躺在幾張拼起來的床板上，呼吸沉重而灼熱。他的口纏着厚厚的紗布，即便在昏睡中，那隻糙的大手依舊死死攥着前那個被鮮浸的平安符，彷彿那是他與這個世界唯一的聯繫。

“汪大夫，鐵牛的況如何？”蘇哲走到床邊，手探了探鐵牛額頭的溫度，滾燙得驚人。

一旁正在打盹的渝州府醫汪大夫聞聲驚醒，連忙起，恭敬地回答：“回侯爺，鐵牛壯士的傷口雖然已經合，但衝擊過猛，傷及心肺，又失甚巨，外邪，故而高熱不退。下已經按古法開了幾劑扶正祛邪、益氣補的湯藥，只是……”

蘇哲明白他的意思，卻沒有多做解釋。他仔細檢查了一下鐵牛的傷口，確認沒有再度染的跡象，這才稍稍鬆了口氣。他對汪大夫點了點頭，語氣溫和：“汪大夫的方子極好，益氣補正是本。不過，對於這種創傷引起的高熱，除了服湯藥，我們還需輔以外法。去取一盆烈酒，還有數條幹凈的布巾來。”

“烈酒？”汪大夫一愣，不解其意。

“用烈酒拭他的脖頸、腋下與手足心，可以幫助他散發的熱氣。”蘇哲耐心地解釋道，“這‘理降溫’，與湯藥的藥理並不衝突，外兼施，或有奇效。”

雖然聽不懂什麼“理降溫”，但汪大夫看着蘇哲那不容置疑又充滿自信的眼神，不敢怠慢，連忙命人去準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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