建業城，驃騎將軍府（原吳王宮），氣氛肅穆而略帶傷。呂范風塵僕僕，孤一人，終於見到了舊主孫權。眼見孫權雖失權柄，但食用度並未短缺，神雖頹唐，卻無命之憂，呂范心中那塊最重的石頭終於落地。他對着孫權，這位他追隨了數十年的君主，鄭重地行了大禮，一切盡在不言中。

見過故主，呂范轉而拜見劉封。這位年輕的太子殿下端坐主位，玄袍玉冠，氣度沉凝，目中既有勝利者的銳利，也帶着一對老臣的審視與期待。

“罪將呂范，拜見太子殿下。”呂范聲音平靜，着歷經滄桑後的疲憊。

劉封抬手虛扶：“呂將軍深明大義，使壽春百姓免遭兵燹，功在社稷，何罪之有？快請起。”

呂范並未起，而是深深一拜，說出了早已準備好的辭呈：“殿下謬讚，范愧不敢當。範本一介布，蒙孫討逆（孫策）不棄，追隨於微末，輾轉數十載，幸得保全首領至今。今吳侯既得殿下保全，安然無恙，范之職責已盡，心事已了。再無他求，唯願殿下恩准，賜范一葉扁舟，歸山林，了此殘生，於願足矣。” 言辭懇切，充滿了去意已決的淡然。

劉封聞言，並未立刻答覆，而是起離座，快步走到呂范面前，親手將他扶起，作間充滿了敬重。他慨然嘆道：

“范公快請起！您此言，字字皆出於肺腑至誠，封聞之，佩萬分！”他目誠摯地看着呂范，“憶往昔，公隨孫討逆平定江東，開創基業，櫛風沐雨，此乃世中酬答知己、盡忠故主之‘義’，是為私誼，亦是英雄本！今日，吳侯已安，公功退，歸林泉，此乃功名就後保全名節、不慕榮利之‘節’，是為自，更是古之高士風範！公私兩全，古之君子，不過如此，封豈能不全？又怎會不全？”

這番話，立意高遠，將呂范的請辭拔高到了“古之君子”、“高士風範”的道德層面，表示完全理解並尊重他的選擇。呂范繃的心弦不由得鬆弛了幾分，甚至生出一“此子知我”的慨，戒備之心大減。

然而，劉封話鋒悄然一轉，眉頭微蹙，言辭變得異常懇切，甚至帶着一沉重的疑：

“然，封心中有一問，如鯁在，不吐不快，范公能不吝教我。”他凝視着呂范，“昔日公隨孫討逆，提三尺劍，平定江東諸豪，是為平一隅之，救江東之民於割據水火。如今，天下三分已歸其二，戰未休，烽煙遍地。中原、河北、關中，億萬蒼生黎庶，猶在鐵蹄之下，易子而食之慘劇時有耳聞。此天下萬民，難道就不值得范公您這樣的仁德之士，再出一份力，再發一分嗎？”

不等呂范回答，他再拋出一個更為尖銳，直指心的問題，語氣加重：

“公若此刻歸，固然全了與孫氏的私誼，保全了自的清名。然則，以一己之‘小義’‘小節’，而棄天下萬民於不顧，坐視戰綿延，此誠可為乎？范公！若忍一時之毀譽（指其侍二主），助我父子早日結束這鼎足之勢，拯萬民於倒懸，解生靈於塗炭，此方為‘大仁’！此方是超越一家一姓之忠的‘大義’！范公，您是要取保全自名節的‘小義’，而舍拯救天下蒼生的‘大仁’嗎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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