孫韶的殉國，如同一記重鎚砸在每一個倖存吳軍的心頭，但也像一把尖刀，剜掉了最後一猶豫和恐懼。通道尚未完全穩固，餘燼仍在燃燒，灼熱的空氣扭曲着視野，但那條用數百忠骨鋪就的路徑，已然呈現在眼前。

“衝出去！為孫將軍報仇！護衛大王！”一名渾焦黑、只剩下眼睛還閃着凶的軍侯嘶啞地吼道，率先踏過孫韶的，沖了仍在冒煙的火場缺口。他手中的環首刀因為高溫而有些變形，但他的步伐卻異常堅定。

“報仇！護衛大王！”

殘餘的吳軍宿衛，人數已不足兩百，他們發出了野般的嚎，隨着軍侯，如同決堤的洪流，湧向那死亡的通道。他們用腳踩滅暗火，用撞開殘存的、冒着青煙的焦木，拚命地將缺口擴大、再擴大。每一步踏出，都有人因為吸過多濃煙而窒息倒地，或是被灼熱的餘燼引燃殘破的甲，化作翻滾的火團，但後面的人毫不猶豫地踏着同伴的骸繼續向前。他們的眼中只剩下瘋狂和決絕，要將這用生命換來的通道，變吳王生存的希之路。

門，孫權目睹着這慘烈的一切，牙關咬，鬍鬚不住抖。他猛地扯下自己王袍的襯，又從一個驚慌的宮手中搶過水囊將布帛浸。

“快！捂住口鼻！跟前面的人！” 他將布分給世子孫登、步夫人和琅琊王夫人等人，聲音嘶啞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命令。家眷們早已嚇得魂不附，只能依言照做，用布捂住口鼻，但那布帛很快就被熱浪烤得發燙。

缺口在宿衛用命的拓展下，終於勉強可以供數人并行。孫權不再猶豫，他竟從一名倒地宿衛手中撿起一對短戟——這是他年時也曾嫻的兵——對着後惶惶不安的家眷和近侍吼道：“跟我！沖！”

說罷，他深吸一口那依舊灼熱嗆人的空氣，一頭扎進了通道！

踏通道的瞬間，如同墜熔爐。

腳下是滾燙的、尚未完全熄滅的炭火和扭曲的金屬，靴底發出滋滋的聲響，傳來陣陣灼痛。四周是仍在燃燒的殘骸，扭曲的黑煙如同惡鬼的手，纏繞着每一個人。布幾乎瞬間失去了作用，濃煙無地鑽鼻腔、嚨，引發劇烈的咳嗽，眼淚不控制地湧出。熾熱的空氣灼燒着的皮，孫權的鬚髮甚至能聞到焦糊的味道。

他只能低着頭，眯着眼，憑藉著前方宿衛模糊的影和喊殺聲，拚命向前沖。步夫人發出一聲尖，的擺被一暗燃的木樁掛住，瞬間點燃，旁邊的侍衛手忙腳地幫扑打。琅琊王夫人懷中的子被嗆得哭聲微弱。不斷有人倒下，消失在濃煙和火中，不知是死是活。這支小小的逃亡隊伍，在煉獄中艱難穿行，每一秒都顯得無比漫長。

通道的盡頭，明與死亡並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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