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再續蜀漢的浪漫_第510章 吳宮困局(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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秋意漸深,寒凝霜。吳侯府的書房,燈火常常徹夜通明,與窗外沉沉的夜徒勞地抗衡着。孫權獨自在鋪着巨大江淮輿圖的紫檀木案几旁徘徊,他那雙傳自父親的碧眼,此刻布滿了蛛網般的,往日的沉穩從容,已被一種難以言喻的焦躁和從骨髓里出的疲憊徹底取代。

一陣秋風不甘寂寞地從窗,吹得燭火一陣劇烈的搖曳,將他晃的、扭曲的影投在冰冷的牆壁上,忽大忽小,宛如掙扎的困,顯得格外孤寂而猙獰。

“是誰?究竟是誰走了風聲!”他猛地停下腳步,從牙出低沉的咆哮,拳頭狠狠砸在堅的案几面上,震得筆山、硯台一陣叮噹跳。他自認與曹丕的接極為秘,派出的皆是跟隨孫家多年、幾經考驗的心腹死士,行事周,環環相扣。為何這消息會如同瘟疫,如同這無孔不的秋風,竟在短短時間,傳遍了建業的大街小巷,鬧得沸沸揚揚,鬧得婦孺皆知?

懷疑的毒蛇在他心中瘋狂嚙咬。是老持重、但心深或許仍偏向漢室的顧雍?是那些格耿直、對勾結曹魏本就心存不滿、時常懷念魯肅在時聯合抗曹政策的軍中老將?還是那些盤錯節、看似恭順、實則首鼠兩端、隨時可能因更大利益而倒戈的江東世家?

沉着臉,如同籠罩着一層化不開的寒冰,下令讓呂壹等親信酷吏嚴加追查。一時間,建業城暗探四齣,羅織構陷,告之風盛行,冤獄頻起,弄得上下人心惶惶,氣氛比那日益凜冽的秋霜還要肅殺森。然而,查來查去,抓了不人,拷問了無數所謂的“知者”,線索卻如同投深潭的石子,僅僅泛起幾圈渾濁的漣漪,便徹底消失無蹤。那流言的源頭,彷彿鬼魅,無不在,又無可尋。這種徹底的失控,這種被無形之手在暗中控、肆意戲弄的覺,比任何明刀明槍的挑戰,都更讓他到一種深骨髓的恐懼和滔天怒火。

外有強敵環伺,曹魏在北方虎視眈眈;季漢在荊州厲兵秣馬,劍拔弩張,看似盟友,實則更像獵食者,說不定哪天北伐的大軍就會調頭順流而下。有暗流涌,因這流言而離心離德,猜忌的種子已在各個角落生發芽。向曹丕稱臣尋求王位的道路,已然布滿了荊棘和猜疑的陷阱,一步踏錯,可能萬劫不復;而維持與季漢那早已名存實亡、千瘡百孔的盟約,也似乎前景黯淡,危機四伏。劉備,那個以仁德着稱的漢中王,如今的大漢皇帝,會原諒他多次的背盟和算計嗎?那個在漢中計斬夏侯淵、在隴右犁庭掃、展現出驚人軍事才能與銳氣的太子劉封,會放棄對荊州,乃至對整個江東的野心嗎?

孫權以己度人,若是自己在劉備父子的位置,擁有如此絕對的優勢,是絕不會放過這個一統江南、徹底解決後顧之憂的天賜良機的。他多次背盟,襲荊州、圖長沙,哪一次不是想置對方於死地?劉備豈能忘?劉封豈會恕?

他那稱王稱尊、與劉、曹鼎足而立的野心,此刻被這兩座巍然聳立、不斷過來的大山,碾磨得幾乎碎。一種前所未有的無力,像冰冷的水,淹沒了他的心臟。

……

階下,張昭、諸葛瑾、呂蒙等心腹重臣垂首肅立,連大氣也不敢,書房的氣氛凝重得幾乎能擰出水來。若是魯肅尚在,或許還能以他那獨有的沉穩氣度緩和局面,以高瞻遠矚的戰略眼分析利害,彌合分歧,安孫權躁不安的心。但子敬早逝,如今這核心圈子裡,明顯了那份能夠穩定人心、統籌全局的獨特力量。每個人都到了這種缺失帶來的失衡和艱難。

良久,諸葛瑾上前一步,他的聲音帶着難以掩飾的憂慮和連月勞的沙啞:“主公,流言起於市井,看似無,卻惡毒無比。不僅肆意散布主公聯魏背漢,更刻意渲染曹魏部不穩,亟需一場對外勝利來穩固局勢,而他們選中的對象,正是……正是我江東。”他停頓了一下,彷彿接下來的話難以啟齒,最終還是艱難地補充道,“流言稱,因季漢過於強盛,難以正面撼,故曹魏拉我江東為其前驅,共擊強漢,我江東……或將淪為……馬前之卒,甚至……棄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