許靖鬚髮皆白，德高重，他頷首道：“孔明之言甚是。名不正則言不順，言不順則事不。大王若不正位，則我等討逆是為何名？是私鬥耶？是割據耶？唯有繼承大統，方能號令天下忠義之士，共討國賊！”

意見迅速統一。次日清晨，以諸葛亮為首，許靖、張松、法正、糜竺、趙雲、黃忠等文武百近百人，整肅冠，手持聯名奏表，魚貫進王宮大殿。

劉備強撐病，端坐於王位之上，臉蒼白，但眼神依舊保持着威儀。他接過侍遞上的厚厚奏表，緩緩展開。字裡行間，無不是引經據典，陳述天象祥瑞，分析天下大勢，最終的核心只有一個：懇請漢中王順天應人，即皇帝位，以續漢統。

他逐字逐句地讀着，手指微微抖。讀至末尾，他猛地將奏表合上，發出“啪”的一聲輕響，在寂靜的大殿中格外清晰。他抬起頭，目掃過底下黑跪伏一片的臣子，聲音帶着一種被刺痛後的驚怒：

“卿等……這是陷孤於不忠不義之地耶？”

他霍然站起，儘管形有些搖晃，語氣卻斬釘截鐵：“孤乃漢臣，世漢祿！此生唯願掃除凶，興復漢室，還於舊都！豈可效那曹丕逆賊之所為，行此篡竊之事！此事休要再提！”

說罷，不待諸葛亮等人回話，他拂袖而起，在劉封的攙扶下轉便向後宮走去，留下一個決絕而悲愴的背影。眾面面相覷，只得默默退去。

第一次勸進失敗，並未讓諸葛亮等人氣餒。他們深知，這不是劉備的虛偽，而是他心真實風暴的現。他們需要做的，是幫他打破那層道德的桎梏，為他找到一個足以說服自己、也說服天下的理由。

沉寂了三日。這三日，都上空那無形的力愈發沉重。劉備將自己關在宮中，不見任何人，連膳食也進得很。他時而徘徊，時而獨坐，腦海中儘是過往的畫面：與關羽、張飛桃園結義時的誓言；在許昌時與曹“煮酒論英雄”的驚險；奔逃的倉皇；三顧茅廬的懇切；取得荊益、拿下漢中時的意氣風發；還有……不久前，劉封、黃忠在漢中、隴右取得的輝煌勝利……這一切，難道不都是為了那個“漢”字嗎？

如今，“漢”的象徵在北方崩塌了，他腳下的路，該指向何方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