與五丈原蜀軍營中的熱烈與進取相比，退守郿塢的曹軍大營，則籠罩在一片愁雲慘淡之中。接連的敗績——夏侯淵陣亡、郭淮被俘、水軍覆滅、陳倉失守、強攻五丈原無功而返——如同沉重的枷鎖，在每一位將領和士卒的心頭。曾經不可一世的關中軍團，此刻士氣低迷，惶惶不安。

這座昔日董卓經營的堅固堡壘，此刻為了曹魏在關中西部最後的屏障。殘兵敗將湧，帶來了戰敗的頹喪和對未來的惶恐。營寨中瀰漫著抑的氣氛，將領們臉上大多帶着驚魂未定的神，許多人傾向於憑藉郿塢的險要，在此地與即將東進的劉備決一死戰。

曹真卸去了甲胄，着常服，臉依舊蒼白，但眼神中已重新凝聚起一屬於統帥的冷靜與堅韌。他知道，此刻任何一點慌和退，都可能引發全線的崩潰。

以殷署、朱鑠為首的一批將領慷慨陳詞：“都督！劉備攜大勝之威，其勢正盛。下一步，必是挾數十萬大軍東進，猛攻我郿塢，進而威長安！郿塢城高池深，易守難攻！劉備若來，必他得頭破流！我軍應在此地重整旗鼓，與蜀寇決一雌雄，一雪前恥！”

“不錯！若再後退，軍心渙散，關中震，長安危矣！”

群洶湧，似乎死守郿塢了唯一的選擇。接連失敗帶來的恥辱和對劉備兵鋒的恐懼，讓他們傾向於集結所有力量，固守一點，進行一場悲壯的決戰。

然而，軍師劉曄卻始終沉默，直到眾人聲音稍歇，他才緩緩起，目掃過在場諸將，最後落在面沉鬱的曹真上。

“都督，諸位將軍，”劉曄的聲音清晰而冷靜，如同冰水澆在炭火上，“曄以為，據守郿塢，乃至期盼劉備強攻長安，恐非上策，甚至可能正中劉備下懷。”

此言一出，滿堂皆驚。殷署忍不住反駁：“軍師何出此言？莫非我大魏雄師，已懼劉備否？”

劉曄搖搖頭，走到懸挂的關中地圖前，手指劃過蜀軍控制的區域：“非是懼之，而是審時度勢。諸位請想，劉備此番北伐，出大軍幾近八萬，其糧草輜重，皆需從漢中、乃至益州腹地，翻越秦嶺，千里轉運，此其一弊！隴右諸郡，劉備雖傳檄而定，然時間倉促，其地豪強心思各異，基未穩，此其二弊！劉備大軍自漢中起，連續作戰，斬夏侯，克斜谷，取隴右，破陳倉，雖連戰連捷，然士卒豈是鐵打？已是疲憊之師，此其三弊！”

他頓了頓，看向曹真：“有此三弊，以劉備、龐統之能，豈會不識？豈會不顧一切，驅疲敝之眾，強攻我郿塢、長安堅城？若其真如此不智，反倒是我軍求之不得，正好依託堅城，耗其銳氣，待其師老兵疲，一舉破之！”

他話鋒一轉，指向問題的核心：“然，劉備、龐統恐不會給我等此等機會。故，死守郿縣一線，並非上策。我軍新敗，士氣挫，若在此地與士氣正盛、挾大勝之威的蜀軍進行主力決戰，勝算幾何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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