覺空沉默了一會兒，然後說：“上皇，貧僧幫你講個故事。”

鳥羽上皇點頭。

“三十年前，明寺門口來了一個婦人。抱着孩子，得快死了。貧僧給一碗粥，喝了，活了。孩子也活了。後來每年都來寺里上香，捐一點米，磕幾個頭。貧僧問，日子過得好不好？說，不好。丈夫死了，地沒了，靠幫人洗裳過日子。貧僧問，地怎麼沒的？說，被附近的神社佔了。神社說是‘神田’，不用租，就佔了家的地。貧僧問，有沒有去告？苦笑，告誰？神社的和尚比縣還大，告不贏。”

覺空的聲音很平靜，像是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。

“後來宋人來了，分了神社的地。那婦人分到了十畝。來找貧僧，說這回是真的，地契上蓋着紅印，宋人說了，誰敢搶就砍誰的頭。哭了，笑了，又哭了。貧僧問，還念佛嗎？說，念。但以後念的佛，是真佛。”

白河法皇和鳥羽上皇都沉默了。

覺空站起來，走到窗前，推開窗戶。午後的照進來，照在那隻陶碗上，碗里的茶水泛着金的。

“法皇，上皇，”他沒有回頭，“貧僧七十多歲了，沒幾年好活了。這輩子見過太多仗，太多死人，太多殍。貧僧不懂國事，不懂兵法，不懂權。貧僧只懂一件事——人活着，不容易。能讓一個人點苦，就是功德。”

他轉過，看着兩個穿着華麗法服、坐在緻茶點前的老人。

“貧僧幫宋人說話，不是因為他們是誰，是因為他們在做一件事——讓窮人不再窮，讓的人有飯吃，讓沒地的人有地種。這件事，佛祖也想做，但做不了。佛祖能救人，救不了世。能救世的，是人。”

白河法皇和鳥羽上皇對視了一眼，誰也沒有說話。

覺空合十，深深一拜：“貧僧言盡於此。法皇，上皇，請三思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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