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小栓站在河岸上，看着這一幕，忽然想起博多灣。那時候的倭人，會躲在石壘後面放槍，會舉着太刀衝鋒，會踩着同伴的往上爬。才幾個月，就變這樣了。

“都頭，”陳四在他邊站着，聲音有些恍惚，“這就完了？”

趙小栓沒有回答。他看着那些跪在地上的人，看着那些抖的肩膀和低垂的頭。一個年輕的足輕跪在最前面，臉上全是淚，一直在哆嗦。趙小栓認出他——剛才跑在最前面，第一個跪下來的就是這個人。

“你說，”盧有財在後面小聲說，“他們怎麼就降了呢？”

孫小虎沒說話，只是看着那些跪着的人，眼神複雜。

趙小栓轉過，看着自己的兵。五百人登岸，現在還全須全尾地站着，一槍沒放。

“累了。”趙小栓說。

幾個人都看着他。

“打累了，跑累了，怕累了。”趙小栓看向那些跪着的人，“博多灣死了那麼多，柳川城又被圍了那麼久，早上被龍驤軍沖了幾回，又被第九軍擋了兩個時辰。從卯時跑到午時，水沒喝一口，飯沒吃一粒，後路還被咱們截了。是人就會累，是人就會怕。”

陳四琢磨了一會兒，點了點頭：“也是。咱們在博多灣那會兒，要不是岳帥來了，也撐不住。”

河灘上，潰兵越聚越多。有人開始組織秩序，把兵集中堆放，把人按隊列排好。趙小栓認出來了——那是幾個武士，雖然甲胄都破了，但還在維持秩序。一個上了年紀的武士正大聲喊着什麼，指揮潰兵們排幾列，把傷的人抬到涼。

“那個老武士，”趙小栓指了指，“有點意思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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