靖平二年八月十五，中秋夜，延福宮玉華殿。

殿燭火通明，卻不顯奢華。三張紫檀長案呈品字形擺放，每案四菜一湯，皆是時令家常：清蒸鱸魚、栗子燒、秋葵豆腐、炒藕片，中間一盆羊蘿蔔湯。盛是窯青瓷，素雅溫潤。

趙佶居中而坐，左側是鄭皇後、劉貴妃、李貴妃，右側是太子趙桓、鄆王趙楷、福帝姬趙多富，這便是如今大宋皇室的家宴，簡樸得如同尋常宦人家。自宣和革新後，後宮大幅裁撤，如今除三妃外只餘十余低階嬪，皇子皇也僅此三人。

“今日中秋，莫談國事。”趙佶舉杯，笑容溫和，“只敘家常。桓兒，你監國這數年，可曾陪福好好吃過一頓飯？”

太子趙桓已二十五歲，面容肖似其父，氣質卻更沉穩。他起為妹妹夾了塊魚，溫聲道：“父皇責備的是。上月福生辰，兒臣正在核算秋糧賬目，只讓侍送了禮……是該罰。”

福帝姬年方十五，正是活潑年紀，卻穿得素凈，聞言笑道：“皇兄送的那套《新編數算啟蒙》，我可是真喜歡。如今我跟着陸先生學算學，上月還幫宮裡核算了中秋賞賜的賬呢！”

鄭皇後抿笑：“這丫頭，前日還說要考實務特科，將來去戶部當差。”

趙佶大笑：“好！我趙家兒，就該有這般志氣。楷兒，”他轉向三子趙楷，“你近來在讀什麼書？”

鄆王趙楷連忙放下筷子，恭敬道：“回父皇，兒臣在讀《北疆風誌》。聽聞鎮北城如今工坊林立，草原各部富足……心嚮往之，想去看看。”

趙佶眼中閃過一不易察覺的深意，卻只點頭：“是該去看看。讀萬卷書，行萬里路。過兩日讓工部安排，你去北疆走一遭，莫擺親王儀仗，輕車簡從，多看多問。”

趙楷大喜過，連連謝恩。

家宴在閑話家常中進行。說到江南新出的雙季稻，說到趾路一年三的奇迹，說到汴京城裡孩如今人人能背《三字經》……言語間，儘是這十餘年新政帶來的點滴變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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