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面上的戰鬥已經徹底平息，只剩下零星漂浮的木板和尚未完全散去的硝煙，無聲地訴說著方才那場遭遇戰的慘烈。

甲板上的跡尚未完全乾涸，水手和兵士們正沉默地清理着戰場，將陣亡同袍的小心安置，將重傷者抬艙由軍醫救治。被俘的倭寇和疑似應者則被捆縛結實，看管在船舷一側。

一片肅殺氣氛中，季景行站在主艦船頭，他那張平日里總是帶着和氣笑容的圓臉，此刻卻綳得的，眉頭深鎖，着眼前這片被染紅的海域，不知在思索着什麼。

“季主司，”一名穿着廈門衛水師服的副司走上前來，拱手行禮，他臉上雖也帶着凝重，但眼底深卻有一不易察覺的熱切。

“戰場已初步清理完畢，俘虜共計一百三十七人，其中倭寇頭目三人，皆已分開看押。繳獲快船十二艘，擊沉四艘。您看……咱們是否即刻啟程，押解俘虜返回廈門衛大營？”

這返回廈門衛，是大勝之後的標準流程，也是論功行賞的第一步。

這副司的心思，季景行豈能看不明白？此番戰果頗，若能順利報上去，參與之人俱有封賞。

季景行沒有立刻回答，他緩緩轉過頭，目如炬，落在說話的副司臉上，那眼神銳利得彷彿能穿人心，與他平日的和氣模樣判若兩人。

那副司被這目看得心裡一咯噔，剛到邊準備繼續勸說的話生生咽了回去，只覺得後背有些發涼。

“不。”季景行終於開口，聲音平穩，卻帶着不容拒絕的決斷，“傳令下去，船隊調轉方向，全速前往台島澎湖巡檢司。”

“去澎湖？”副司愣了一下，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，“季主司，這……澎湖巡檢司設施簡陋且遠離陸，廖將軍和眾多傷的弟兄們急需更好的醫治啊。而且，押解如此多的重犯，是否……是否有些不便？不如先回廈門衛，由都指揮使大人親自審理，豈不更為穩妥？”

他說的不無道理，按常理，確實該如此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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