距離那天已過去一月有餘，一個高大得不像話的影，正深一腳淺一腳地在荒野里蹣跚前行。

他渾衫襤褸，破布條似的掛在上，-出的皮黑得發亮，沾滿了乾涸的跡、泥污和汗鹼，頭髮鬍子虯結在一起，活像個從深山老林里鑽出來的野人。

更嚇人的是，他寬闊得像門板一樣的後背上，還用撕扯的布條牢牢綁着一個人。

那人伏在他背上，悄無聲息，腦袋耷拉着，隨着他的步伐輕輕晃。

這組合，遠遠去，真好似一頭護崽的黑熊在艱難遷徙。

這“黑熊”，正是王二牛。

他背上那個奄奄一息的“崽”，便是老國公程振疆。

那天從山海里撞出來，王二牛就只剩下一念頭：跑！背着國公爺跑！不能停！

他不敢走大路，專挑沒人煙的荒山野嶺、乾涸河鑽。

了，就找低洼石頭裡滲出的那點氣，或者嚼些帶水的草；了，運氣好能逮到只傻兔子、刺蝟，連帶皮烤個半生不就囫圇吞下，運氣不好，就只能挖點苦的草樹皮扛。

好幾次差點撞上搜山的韃-子小隊或者行跡可疑的“兵”，最讓他揪心的是背上的國公爺。

老爺子傷得不算很重，但失過多，大部分時間都昏迷着，偶爾醒過來，也是意識模糊，裡含糊不清地念叨着“水……冷……”，或者是一些王二牛聽不懂的名字，好像有“妮兒”，還有什麼“家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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