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來的幾天，他爹便趁着藉著收豬、趕集賣豬的功夫，四打探下讀書的章程。鎮上的茶館、攤的客、甚至藥鋪抓藥的夥計，他都打聽了個遍，主要他們村和附近也沒認識的讀書人。

“老哥，鎮上……教娃娃認字的地，哪家強？”

往常在家沉默的父親，不厭其煩的問着周圍稍微懂點的人。

零零碎碎的信息，被他一點點歸攏，終於在腦子裡拼湊出完整的容。

鎮上的“識字鋪子”分兩種。一種書院，聽着就氣派。鎮東頭有一家，是鎮上大戶吳家的族學，高牆深院，門口蹲着石獅子，別說清水村王家，就是普通鎮民家的孩子也甭想進去。

另一家書院在鎮西，掌院的是個姓孫的老秀才，鬍子都白了，聽說快六十了。聽說這孫秀才學問深，收的弟子有三十來個，都是奔着科舉當秀才老爺去的。那束修，一年就得足足四兩銀子！而且聽說那裡面要學和要買的書更貴！

另一種，就是蒙學。鎮上就有一家，開在一條背街的小院子里，夫子是個三十上下的年輕生，姓趙。學生不多，十個左右。還有一家在十裡外的大王莊，也是個生開的，四十來歲，學生十幾個。這兩家蒙學的束修，都是一年二兩銀子。

“書院？那是給奔着要當秀才老爺去的娃娃預備的，學的是啥經義策論，花頭多，銀子淌水似的！”一個在茶館幫閑的老漢啐了口茶葉沫子，對着王金寶搖頭。

“像咱莊戶人家，娃娃認幾個字，會寫會算，將來能去鎮上鋪子里當個夥計賬房，混口輕省飯吃，蒙學就頂頂夠用了！學的東西實在！”

這話簡直說到王金寶心坎里去了。

四兩？那得賣多頭豬、采多筐草藥？考科舉？那得是祖墳冒青煙！

他心裡那點微弱的、讓兒子“改換門庭”的火苗，被這冰冷的束修銀子徹底澆熄了。務實，比啥都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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