奇葩皇帝合集_第24章 新的方士(1)
西苑的晨霧還未散盡時,朱厚熜常常獨自站在萬法殿的丹陛上,着太池上盤旋的水鳥發獃。宮變留下的影早已被修仙的狂熱覆蓋,他對長生的如同藤蔓般瘋長,纏繞着每一個日夜。先前那些道士煉製的丹藥,雖能讓他暫時神,卻始終達不到 “胎換骨” 的境界。於是,他下旨讓各地員尋訪 “異人”,只要能獻上長生妙法,無論出貴賤,都能直達西苑面聖。一時間,無數自詡 “方士” 的人湧向京城,有的帶着據說能通神的符籙,有的捧着聲稱采自仙山的靈草,可在朱厚熜眼中,這些人不是言語虛妄,便是法淺,往往過不了三旬就被趕出宮去。
嘉靖十八年的深秋,一封來自湖廣的奏摺引起了嚴嵩的注意。奏摺里說,當地有位名陶仲文的道士,能 “呼風喚雨,役使鬼神”,曾在旱災時作法求來甘霖。嚴嵩正愁找不到新的 “奇人” 討皇帝歡心,當即提筆寫下薦語,連同奏摺一起送到了西苑。朱厚熜拆開奏摺時,指尖因激而微微抖,他盯着 “長生” 二字看了許久,突然拍案而起:“速召此人宮!”
陶仲文宮那天,特意穿了件綉着八卦圖案的道袍,頭戴九梁巾,手持拂塵,步履從容不迫。面對朱厚熜的詢問,他既不像其他方士那樣夸夸其談,也沒有毫畏懼之,只是平靜地說:“陛下乃真命天子,本有仙骨,只是被凡塵俗務所擾。貧道有‘先天一氣’之法,能引天地華,待戾氣盡除,便可與天地同壽。” 這番話恰好說到了朱厚熜的心坎里,他想起自己在紫城遭遇的宮變,不正是 “戾氣纏” 的佐證嗎?當即對陶仲文另眼相看,當天就將他封為 “秉一真人”,賜居欽安殿旁的觀星台,賞賜的黃金、綢緞堆滿了三間偏殿。
陶仲文深知,要留住帝王的心,靠言辭遠遠不夠。他先是在西苑設下 “三清法壇”,壇上擺着七十二盞長明燈,晝夜不熄。每到月圓之夜,他便穿着鑲金邊的法,手持桃木劍繞壇作法,口中念念有詞。朱厚熜站在一旁觀看,只見法壇上空偶爾掠過幾隻夜鳥,便以為是陶仲文引來的 “仙使”,愈發深信不疑。有一次,朱厚熜偶風寒,咳嗽不止,太醫開了幾服藥都不見效。陶仲文取來一張黃紙,用硃砂畫了道符籙,燒灰燼後混清水,讓朱厚熜一飲而盡。說來也巧,次日朱厚熜的咳嗽竟真的減輕了,他當即認定是陶仲文的 “仙法” 奏效,又將其晉封為 “保”,讓他掌管朝天、顯靈、靈濟三宮,地位堪比六部尚書。
隨着信任日深,陶仲文開始涉足朝政。他深知朱厚熜厭惡朝臣反對修仙,便藉著 “觀天象” 的名義,暗示哪些員 “命格與陛下相衝”,哪些人 “上有晦氣”。有位戶部侍郎曾上書勸諫減道觀開支,陶仲文得知後,在一次作法後對朱厚熜說:“昨夜觀天象,見紫微星旁有客星犯主,此乃臣下不敬之兆,尤以管錢糧者為甚。” 朱厚熜本就對諫言不滿,聽了這話,當即下令將那位侍郎貶為庶民。久而久之,朝中員不僅要結嚴嵩父子,還要看陶仲文的臉行事。有人為了升遷,特意去求陶仲文賜一道 “護符”;有人犯了小錯,便託人送重金給陶仲文,求他在皇帝面前言幾句。
陶仲文在西苑的勢力越來越大,他的府邸比親王的宮殿還要奢華,門前的車馬比嚴嵩府中還要絡繹不絕。他甚至開始手皇子的教育,推薦自己的門生擔任東宮講,試圖將未來的儲君也納自己的影響範圍。而朱厚熜對這一切渾然不覺,他每天最關心的,是陶仲文何時能煉出 “九轉還丹”,是自己何時能 “得道飛升”。他常常與陶仲文在觀星台徹夜長談,聽他講述 “仙界奇觀”,對朝堂之事愈發漠不關心。有時嚴嵩拿着急奏摺求見,他都以 “正在修仙,不可打擾” 為由拒之門外。
西苑的香煙繚繞中,朱厚熜的眼神越來越迷離。他看着陶仲文畫符念咒的影,彷彿看到了通往長生的捷徑,卻不知這位道士的 “仙法”,不過是些故弄玄虛的把戲;他以為找到了能助自己永掌江山的 “異人”,卻沒意識到,自己早已了陶仲文牟取私利的工。而那座曾經象徵著皇權的紫城,在他眼中,早已比不上西苑的一道符籙、一爐丹藥重要。明朝的命運,就在這日復一日的修仙幻夢中,被一點點引更深的迷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