刀落下，十顆頭顱滾落在地。李存勖命人將首級用竹竿挑着，在營門兩側，水順着竹竿往下滴，在地上積小小的窪。

可這殺儆猴的手段，非但沒能鎮住軍心，反而像往滾油里潑了瓢水。當天夜裡，三更梆子剛響，嘯聲再次發，比前一晚更烈、更凶。

這次不再是零散的嘶吼，而是數萬人齊聲吶喊，彷彿有無數冤魂在黑暗中蘇醒。“還我將軍命！”“伶人償命！”“大唐要亡了！” 口號聲此起彼伏，震得營地里的旗杆嗡嗡作響，連十裡外的城牆都在微微震，守城的兵卒嚇得在箭樓里，不敢探頭。

李存勖在宮中聽得真切，窗外的梧桐葉被震得簌簌掉落。他猛地從龍床上坐起來，腰間的玉帶硌得生疼：“反了！都反了！” 他拔劍砍斷床前的燭台，火星濺在錦被上，“再去殺！殺到他們不敢為止！”

侍衛們領命而去，卻在營門口被攔住了。校尉擋在刑前，手裡的長刀在地上，刀柄還在微微抖：“陛下要殺就先殺我！弟兄們不是裝的，是真怕啊！郭老將軍的靈柩從都運回來時，多人着棺木哭斷了腸？如今他冤魂不散，我們心裡…… 心裡堵得慌啊！”

侍衛們面面相覷，沒人敢手。營里的嘯聲越來越響，連天空都被震得裂開道口子，豆大的雨點砸下來，打在窪里，濺起一朵朵渾濁的水花。

李嗣源在汴梁城也聽到了消息。他站在城樓上，着的方向，雨水打了他的戰袍。“存勖這是在他們啊……” 他對邊的李從珂說，“郭崇韜的冤屈，士卒的飢，如今都化作這嘯聲，再下去，就要炸了。”

果不其然，那夜的嘯聲持續了整整一夜。天亮時，雨停了，營門口的十顆頭顱不知被誰用箭得千瘡百孔，竹竿上掛着件破爛的鎧甲 —— 那是郭崇韜當年穿過的，不知被哪個老兵找了出來，當作無聲的抗議。

李存勖看着眼前的景象，終於到了一恐懼。他下令撤掉首級，卻再也不敢提 “嚴懲” 二字。可裂痕已經出現，就像營地上被雨水泡的土地，輕輕一就會塌陷。

幾日後，李嗣源的大軍抵達城外。當 “清君側” 的旗號出現在地平線上時，軍們幾乎沒有猶豫，就拔掉了營門的鹿角，打開了通道。他們站在道路兩側，看着李嗣源的軍隊浩浩地進城，臉上沒有毫敵意，只有一種解般的平靜。

有個老兵指着營門口的空竹竿，對邊的年輕人說：“你看，郭老將軍終究是回來了。” 年輕人着城的方向，那裡曾經傳來陣陣嘯聲，如今卻被 “打倒伶人” 的吶喊取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