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奇葩皇帝合集_第10章 父喪守孝期(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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城外的李克用墓前,新栽的松柏還帶着移植的土氣,系裹着的雁門關外黃土在晨里泛着的腥氣。李存勖用青布搭了座簡陋的廬棚,四松木柱子被蟲蛀得坑坑窪窪,木紋里還嵌着去年冬天的雪粒。棚只鋪着層乾枯的艾草,草葉邊緣捲曲發黑,是被夜浸得發了霉。牆角堆着幾卷未裁的孝布,麻布面的紋理磨得他手肘發紅,卻比宮的錦緞更讓他心安。

他穿着麻,髮髻用浸過桐油的麻繩束着,繩結沾着的松脂在下泛着琥珀。每日天未亮,便用竹掃帚掃凈墓前的銀杏落葉,掃帚柄被磨得發亮,末端刻着的 “孝” 字已快被指紋填平。其餘時間,他就坐在草席上挲父親留下的那支 “九劍”—— 劍鞘上的裂紋在月下像道凝固的傷疤,那是當年上源驛突圍時,被朱溫的親軍用鐵槊砍出的痕迹,深到能塞進半手指。

守孝的第七夜,起了場不大不小的風,吹得廬棚的帆布 “嘩啦啦” 響,邊角捲起的破進細碎的月,在草席上投下蛛網般的影子。李存勖躺在草席上,雙眼閉着,耳朵卻像張繃的弓,捕捉着周圍的靜:遠巡夜士兵甲葉撞的脆響、草叢裡田鼠竄過的窸窣、松針落地的輕響、還有…… 一陣極輕的、刻意放輕的腳步聲,踩在積着松針的地面上,發出 “沙沙” 的聲,像頭蓄勢待發的狼正着地皮潛行。

他的手悄悄按在劍鞘上,指節因用力而泛白,將草席出個淺淺的凹痕。那響越來越近,帶着種刻意屏住的呼吸聲,溫熱的氣流過帆布隙滲進來,混着淡淡的汗味與鐵鏽味 —— 是劣質刀劍才有的酸腥氣,絕非晉軍制式的鑌鐵。帆布被一細竹桿輕輕掀開一角,出道黑影,那人穿着夜行,腰間束着浸過蠟的皮帶(蠟油味在松脂香里格外刺鼻),手裡的短刀在月下閃着冷,刀刃上凝着的夜順着鋒刃落,在地上砸出個極小的點,洇開的圓斑。

刺客的腳裹着棉布,踩在草席邊緣時輕得像片落葉。他藉著從帆布進來的微,看清了草席上那個披麻戴孝的影:年側卧着,麻的領口歪在一邊,出纖細的鎖骨,呼吸均勻得像風中搖擺的艾草,似乎睡得正沉。刺客角勾起抹冷笑,心裡暗道這李克用的兒子果然還是個頭小子,守孝期間竟如此懈怠。他握刀柄,指腹蹭過刀槽,那是昨夜試刀時留下的痕迹,還沾着點沒凈的鐵鏽。

短刀舉起的瞬間,李存勖猛地翻,左手如鐵鉗般扼住刺客的咽,指腹準地扣住對方甲狀骨的隙,右手已出 “九劍”,劍刃着對方的頸脈,寒氣得刺客脖頸上的汗都豎了起來。這一連串作快如閃電,刺客甚至沒看清他是如何起的,只覺得間一陣劇痛,短刀 “哐當” 落地,砸在松木地板上的聲響在寂靜的夜空中格外刺耳,驚飛了墓前柏樹上棲息的夜鷺,翅膀拍打的聲音驚得遠的狗吠了起來。

“說,誰派你來的。” 李存勖的聲音得很低,帶着麻,眼神卻像淬了冰的匕首,直刺刺客的眼底。刺客瞪着眼睛,眼球上布滿嚨里發出 “嗬嗬” 的聲響,雙手拚命想掰開那隻鐵手,卻發現對方的力道大得驚人 —— 指節已深深陷進自己頸間的皮里,將氣管勒得幾乎閉氣,舌尖嘗到了淡淡的腥味。

廬棚外的巡兵聽到靜沖了進來,火把的映出李存勖臉上的殺意,他的麻前襟被掙扎的刺客扯得歪斜,出裡面的孝布,卻毫沒有鬆開手的意思。“鬆綁,讓他說。” 他終於鬆開手,刺客像攤爛泥般癱在地上,劇烈地咳嗽着,角溢着,手指摳着地面的隙,指甲裡塞滿了艾草的碎屑,想吸進更多的空氣。

李存勖用劍鞘挑起對方的下,劍的寒氣讓刺客打了個寒:“再不說,這把劍可不認人 —— 它當年在汴梁城,飲過的比你見過的都多。” 他手腕微沉,劍鞘得刺客下頜生疼,“上源驛那夜,朱溫的親軍統領,就是被它挑斷了腳筋。”

刺客看着那柄泛着暗的古劍,劍鞘上的裂紋里似乎還凝着暗紅的漬,終於癱下來,聲音嘶啞得像被砂紙磨過:“是…… 是梁王派我來的。他說…… 說李克用已死,河東群龍無首,留着你是後患,要我取你首級回去,賞黃金百兩,封邢州刺史。” 他說著忽然涕淚橫流,“小的也是被無奈,家裡還有八十歲老母……”

李存勖沒再聽下去,用劍鞘在他後頸敲了一下,刺客頓時暈了過去。巡兵們上前將人捆住,火把的在他臉上跳,映出抿的。他低頭看着地上的短刀,忽然想起父親臨終前的話:“朱溫這老賊,定不會放過你。” 月從破進來,照在 “九劍” 的劍格上,那裡刻着的 “晉” 字在影里忽明忽暗,像只警惕的眼睛。

降臨時,李存勖已將刺客押往晉大牢。他重新回到墓前,用竹掃帚掃凈地上的跡,銀杏葉落在他的麻上,帶着秋末的涼意。遠的天際泛起魚肚白,新栽的松柏在風中輕輕搖晃,彷彿在說:這世,還沒到安心守孝的時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