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奇葩皇帝合集_第4章 與父論英雄(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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帥府的冬夜,炭盆里的銀骨炭燃得正旺,映得李克用臉上的疤痕忽明忽暗。他剛審閱完潞州送來的軍報,眉頭還擰個疙瘩,案上的酒盞已空了半盞,琥珀的酒在杯底晃出細碎的漣漪。十五歲的李存勖侍立在旁,玄錦袍的袖口沾着墨痕,那是方才幫父親謄抄軍時蹭上的。

“朱溫那老賊又在汴梁稱孤道寡了。” 李克用忽然將酒盞往案上一墩,瓷片相撞的脆響驚得炭盆火星四濺,“去年他弒了昭宗,今年竟得哀帝禪位,這天下的忠義之士,就眼睜睜看着他橫行不?”

李存勖上前為父親續滿酒,年的手指已長開不,骨節分明,握着酒壺的姿勢沉穩得不像個年。“父親息怒。” 他聲音清朗,帶着超越年齡的鎮定,“朱溫雖強,卻弒主篡位,如同竊居巢的梟鳥,民心早已不附。去年他徵調民夫修宮,陳州百姓就曾揭竿而起,只是被他用鐵騎鎮下去了。”

李克用抬眼看向兒子,火在他眼底跳。這孩子比同齡時更高了些,褪去了稚氣的臉龐稜角初顯,眼神里的銳利像極了年輕時的自己。“你是說……”

“父親雖暫屈其下,卻得忠義之士相助。” 李存勖接過話頭,目掃過牆上懸挂的《河東地形圖》,指尖落在汴梁的位置,“周德威將軍願為父親肝腦塗地,李嗣源叔父鎮守鎮州,百姓簞食壺漿相迎。反觀朱溫,麾下將領多是趨炎附勢之徒,一旦戰事不利,必生。”

這番話條理清晰,像把鋒利的匕首,剖開了時局的表象。李克用愣住了,他原以為兒子只知弓馬與音律,卻沒料到他對天下大勢看得如此徹。他放下酒盞,糙的手掌上李存勖的頭頂,指腹挲着年烏黑的發,那裡還留着昨日練箭時被弓弦蹭出的紅痕。

“我兒長大了。” 李克用的聲音帶着幾分沙啞,眼角的皺紋在火里愈發深刻,“若你能滅梁,能讓這天下重歸清明,我便是死也瞑目了。” 他想起這些年在朱溫手下的屈辱,想起上源驛那夜的烈火,間湧上一熱流。

李存勖猛地跪倒在地,錦袍的下擺鋪在冰涼的青磚上,像朵盛開的墨花。他仰頭着父親,眼裡的比炭盆的火焰還要熾烈:“孩兒在此立誓,若不生擒朱溫,若不能收復中原,誓不還晉!”

“好!好!” 李克用扶起兒子,雙手按在他的肩頭,力道大得幾乎要年的骨頭,“有你這句話,我李克用就是現在死了,也能笑着閉眼!”

帳外的風雪不知何時停了,月過窗欞灑進來,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影。李存勖着父親鬢邊新增的白髮,忽然想起三年前落雙鵰的那個秋日,阿保機說他會是契丹的勁敵。而此刻他心裡清楚,自己真正的勁敵,是汴梁城裡那個篡位的偽帝,是那片被黑暗籠罩的中原大地。

李克用取來自己的佩劍,解下遞給兒子。劍鞘上的鯊魚皮已有些磨損,卻依舊泛着溫潤的。“這是我年輕時平定黃巢用過的劍,你且拿着。” 他看着李存勖接過劍,年的手握住劍柄時,竟沒有抖,“記住今日之言,莫要讓為父失。”

李存勖將劍橫在前,躬行禮:“孩兒銘記在心。” 他能覺到劍在鞘中微微震,彷彿也在期待着日後的征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