奇葩皇帝合集_第21章 昌邑的落寞時光(1)
凜冽的寒風裹着碎冰碴,如無數細小的箭矢,卷着枯葉掠過昌邑城頭。殘似,將劉賀佝僂的影子拉得細長,斜斜地投在斑駁的土牆上。昔日雕樑畫棟、金碧輝煌的王府早已易主,朱漆大門閉,門環上銹跡斑斑。他如今只能蜷在城郊一搖搖墜、四風的茅屋裡,着房樑上垂落的蛛網發獃。那蛛網在穿堂風中輕輕晃,彷彿在嘲笑他如今飄零無依的命運。布被褥散發著刺鼻的霉味,唯一的木桌上擺着半碗凝結了油花的冷粥,這便是他每日賴以果腹的吃食,偶爾有幾隻蒼蠅在粥面上盤旋,他也渾然不覺。
曾經前呼後擁、奴僕如雲的排場,如今只剩下空的院落,滿地荒草沒膝。連往日最卑微、見了他都要戰戰兢兢行禮的奴僕,也早已作鳥散。他時常枯坐在褪的青石板上,目獃滯地着牆角叢生的野草,看它們在風中搖曳。那些不堪回首的荒誕記憶如水般洶湧而來:在未央宮的大殿里,他徹夜宴飲,酒池林,竹之聲不絕於耳;帶着兩千舊部在長安街頭橫衝直撞,肆意妄為;甚至在太後召見時,將詔書隨手拋在滿地狼藉中,大笑而去。如今想來,每一幕都像鋒利的刀刃,在心頭剜出汩汩鮮,疼得他幾乎無法呼吸,只能捂住口,在寂靜的院子里發出抑的嗚咽。
郎中令龔遂踏着晨霜而來時,總見劉賀蜷在那把破舊的藤椅上,發間不知何時已添了大片銀,原本潔的臉龐布滿了深深的皺紋,眼神黯淡無,彷彿一潭死水。“王爺,這是新採的野,可清肝明目。” 龔遂將陶碗輕輕放在桌上,聲音里滿是關切。卻見對方只是機械地重複:“我若能聽您諫言,何至今日...” 他的聲音沙啞如破鑼,帶着無盡的懊悔與不甘,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腔深出來的,飽含着深深的自責。
屋檐的雨珠滴落在水缸里,濺起細小的漣漪,一圈又一圈地擴散開來,最終歸於平靜。龔遂着劉賀日漸消瘦的背影,那單薄的形在寒風中顯得如此脆弱,不想起初宮時那個意氣風發、鮮怒馬的年王爺。那時的劉賀眼神明亮,周散發著自信與朝氣,哪裡會想到今日的落魄。心中滿是悵然,他輕聲勸:“往事不可追,當思來日。” 可劉賀只是緩緩搖頭,枯瘦的手指無意識地挲着桌邊的裂痕,彷彿要將過往的罪孽都刻進這木頭裡,裡還喃喃自語:“來不及了,一切都來不及了...”
暮漸濃,夜幕如一張巨大的黑幕緩緩落下。劉賀依舊坐在那裡,影與夜融為一,彷彿了這荒蕪院落的一部分。遠傳來更夫的梆子聲,一聲又一聲,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,敲碎了滿院寂靜,也敲碎了他最後一重回巔峰的幻想。他知道,自己的一生,就這樣在無盡的悔恨與孤獨中,漸漸走向盡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