奇葩皇帝合集_第16章 廢帝的前奏(1)
未央宮的銅在子夜時分發出更顯沉重的滴答聲,霍獨坐書房,案頭堆積如山的竹簡彷彿化作無形的巨石,沉沉在他的心頭。搖曳的燭將他的影投在繪有周公輔王的屏風上,忽明忽暗間,三百年前周公旦輔佐主、制禮作樂的場景,竟與眼前混不堪的朝堂畫面重疊織。自劉賀京即位二十七日來,這位歷經三朝的權臣鬢角的白髮愈發濃重,每一白髮似乎都在訴說著這段時間的殫竭慮 —— 從昌邑帶來的二百餘名親信,如貪婪的蛀蟲般把持着朝中要職,他們在長安城肆意妄為,縱馬馳獵踐踏百姓莊稼,強搶民引發無數哀嚎,更有甚者,竟敢在未央宮前殿擊鼓作樂,在先帝喪期未滿之時,將樂府樂工召宮中徹夜宴飲,靡靡之音着莊重肅穆的宮廷。
大人,太僕丞杜延年送來報。 心腹家丞神慌張地匆匆,腳步急促帶起一陣風,手中木牘還帶着夜的涼意與的泥土氣息。霍展開細看,蒼老的手指微微抖,瞳孔驟然收:劉賀竟派人向昌邑舊部索要金、刀劍,意圖將朝中反對者悉數剷除,字裡行間的殺意令霍後背發涼。案頭的青銅博山爐騰起裊裊青煙,在昏暗的燭中扭曲變幻,恍惚間化作劉賀醉醺醺的面容,那放肆的笑聲彷彿就在耳畔。他清晰地記得三日前朝會上,新帝歪戴着冕旒,眼神渙散,將諫言的郎中令當眾杖責三十,郎中令凄厲的慘回在宮殿之中,鮮濺在丹墀之上,如同一朵妖異而凄艷的曼陀羅,刺痛着每一個朝臣的雙眼。
次日清晨,薄霧如輕紗籠罩着長安城,霍乘着朱馬車悄然駛出府邸。車碾過青石板路,發出低沉的聲響,彷彿也在為這場秘的行屏息。他先拜訪了右將軍張安世,兩人避開眾人耳目,在張府竹林深談。竹葉沙沙作響,似在訴說著不為人知的秘。張安世着佩劍,長嘆一聲:前日祭祀宗廟,陛下竟將太牢祭品賞賜伶人,此等大逆不道之舉,實難容忍。宗廟乃國家本,先帝在天之靈豈容如此! 接着,霍又來到丞相府,田延年聽聞來意,怒拍案幾,案上竹簡紛紛跳:昔伊尹放太甲,後世稱其忠。若今日能匡正社稷,大將軍當為漢家伊尹!此乃天命所歸,社稷之幸! 霍着庭院中被晨打的青苔,想起先帝臨終託孤時握他手的溫度,那溫度彷彿穿越時空,再次給予他力量,心中剷除昏君、匡扶社稷的信念愈發堅定。
消息如同初春的融雪,悄無聲息卻又不可阻擋地在朝堂蔓延。史大夫丙吉的府邸在深夜依舊燈火通明,他召見門生,在室中反覆推演廢立程序,每一個步驟、每一句話都經過深思慮,不容有失;祿大夫夏侯勝將《尚書》中 天視自我民視 的章節抄寫數十遍,墨跡未乾便分發給親信,暗喻民心所向,意在為廢黜劉賀尋找堅實的輿論與道義支持。未央宮的侍衛們發現,近來往來丞相府的馬車車轍格外頻繁,車印深淺不一,似在訴說著事態的迫;而昌邑王府的守衛數量突然增加,手持兵的士兵如臨大敵,雙方在宣平門外的對峙已現劍拔弩張之勢,空氣中彷彿都瀰漫著一即發的火藥味。
霍特意選擇在晦日召集重臣議事。這一天,天空沉,烏雲布,彷彿也在為即將發生的大事而抑。未央宮大殿燭火搖曳,明明滅滅的燭映照着一百二十名朝臣張的面容,殿一片死寂,眾人屏息而坐,只聽見彼此沉重的呼吸聲。霍緩步走上台階,每一步都似有千鈞之重,腰間玉玦相撞發出清響,在寂靜的大殿中格外清晰:昌邑王行昏,恐危社稷,諸君以為如何? 殿死寂如墳,抑的氣氛令人窒息,唯有大司農田延年按劍上前,袂掃落几案上的竹簡,聲音鏗鏘有力:今日之議不得反顧,有後應者,臣請劍斬之! 這句話如同巨石投深潭,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,群臣如夢初醒,紛紛叩首:萬姓之命,在於將軍,唯大將軍令! 此起彼伏的叩首聲在大殿中回,宣告着一個舊時代的即將終結。
此時的昌邑王府,竹之聲與歌姬的笑聲混雜在一起。劉賀摟着歌姬醉卧榻上,眼神迷離,枕邊散落着未拆封的信,那是他命運轉折的預兆,卻被他毫不在意地丟棄。窗外細雨漸,雨如簾,打在瓦當上發出清脆的聲響,與未央宮此起彼伏的叩首聲,共同編織大漢王朝命運轉折的序曲。這場被歷史記載為 行,失帝王禮宜,當廢 的政治風暴,在霍不聲的布局下,即將以雷霆之勢席捲整個長安城,為大漢王朝掀開新的篇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