奇葩皇帝合集_第10章 皇帝印璽的鬧劇(1)
未央宮椒房殿,鎏金博山爐吞吐着盤旋而上的青煙,龍腦香裹挾着椒房特有的辛辣氣息,卻始終無法驅散空氣中凝滯的肅殺。三更梆子聲穿九重朱漆宮門,在空的迴廊間激起迴響。劉賀斜倚在織錦蟠龍榻上,玄冕旒隨着晃的雙有節奏地撞,十二道玉珠流蘇在昏暗中劃出細碎影,恍若囚籠里搖晃的鎖鏈。他漫不經心地轉着拇指上的翡翠扳指,另一隻手無意識挲傳國玉璽,冰涼的和氏璧在搖曳的燭火下泛着青灰幽,螭虎紐上的紅綬帶早被得不樣子,幾縷線還倔強地纏繞在他指節間,像極了掙不開的枷鎖。
“瞧這勞什子!” 劉賀突然暴喝,聲如裂帛。那方象徵至高皇權的玉璽被重重砸在青玉案几上,金石相擊的脆響驚得樑上棲着的銅雀燈劇烈震,案上青銅燈盞的火苗猛地竄起三寸,將他扭曲的面容投映在雕龍繪的牆壁上,猙獰如惡鬼。側十二名侍臣齊刷刷跪倒在地,額頭死死着冰涼的金磚,連呼吸都刻意放緩 —— 他們太清楚這枚玉璽的分量,那是高祖皇帝斬白蛇、定乾坤的信,是大漢江山的命脈所系。劉賀卻抓起案上的白玉投壺箭,用箭桿挑起玉璽,在親信面前晃悠,眼中滿是嘲諷:“先帝說它命於天,我看不過是塊沉甸甸的石頭,哪有市井上的走馬燈有趣?” 話音未落,他手腕輕揚,玉璽劃過半空,在眾人驚恐的氣聲中 “咚” 地砸落在地,和氏璧表面頓時泛起蛛網般的裂紋,彷彿預示着大漢江山的搖搖墜。
“陛下使不得!” 為首的中常侍王吉膝行兩步,蒼老的膝蓋在青磚上磨出刺耳聲響。他額頭重重磕地,咚咚聲與心跳共振,渾濁的淚水順着皺紋蜿蜒而下:“此乃高祖皇帝斬白蛇所得,關乎社稷...” 話未說完,劉賀已笑得前仰後合,綉着日月星辰的龍袍下擺掃過滿地碎玉,驚起幾縷塵埃。他不耐煩地踢開阻攔的臣,彎腰拾起沾滿灰塵的玉璽,直接塞進寵臣李延年懷中,語調輕佻得像在施捨:“拿去當鎮紙,明日朕讓府再刻十個!” 李延年撲通跪地,渾篩糠般抖,滾燙的淚水滴在螭虎紐上,卻不敢抬手拭,只能眼睜睜看着玉璽邊緣的硃砂印在掌心洇開,那殷紅如的印記,恰似他此刻絕的心境。
三日後,甘泉宮燈火輝煌,鎏金酒樽相撞聲此起彼伏,西域進貢的葡萄酒在夜杯中翻湧如凝固的鮮。劉賀醉眼朦朧地攬着新納的倡,指尖反覆纏繞着鬢邊的金步搖,忽然扯開腰間革帶,將系著玉璽的綬帶解下。倡嚇得花容失,卻被他強行套在皓腕上,還大笑着說:“人戴上這個,比昭殿的夜明珠還耀眼!” 滿殿觥籌錯聲戛然而止,空氣彷彿瞬間凝固。史大夫公孫弘踉蹌着撲到階前,帽歪斜,白須凌,老邁的軀在發抖:“陛下!傳國玉璽乃天命所系,豈可...”
“聒噪!” 劉賀抄起玉杯狠狠砸過去,酒水潑在老臣蒼白的臉上,混着老人渾濁的淚水流下。當值黃門令連夜捧着群臣聯名奏摺跪在承明殿前,二十八道硃砂批麻麻,寫滿 “荒唐”“僭越”“不忠”。夜風卷着枯葉撲在他單薄的袍上,遠未央宮後殿傳來陣陣鬨笑。劉賀正將玉璽拋向空中,看它在月下劃出銀亮弧線,後親信們刻意討好的笑聲驚起檐角棲息的寒,撲稜稜掠過 “建章宮” 的鎏金匾額。而那枚象徵皇權的玉璽,正沾着酒漬與脂,在龍榻上微微發燙,彷彿在無聲控訴着這場荒唐鬧劇,也在默默見證着一個王朝的暗流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