奇葩皇帝合集_第45章 處理宗室矛盾(1)
深秋的建康城,鉛雲低垂如潑墨,薄霧裹挾着玄武湖的氣漫過宮牆。太極殿檐角的青銅風鈴在冷風中發出嗚咽,銅銹斑駁的鈴舌每一次撞,都似在叩擊大梁皇室那層薄如蟬翼的安寧。蕭衍案前的奏章堆積如小山,硃砂筆懸在 “淮南水患” 四字上遲遲未落 —— 前日剛接到報,當地豪族竟趁災囤糧,而這些豪族中,不乏蕭氏宗親的眼線。
殿外忽然傳來瓷碎裂聲,接着是糲的罵刺破死寂。蕭衍握筆的手微微一,想起三日前太史令夜觀星象,言說 “熒守心,主憂”,此刻看來,竟似一語讖。
朱漆門檻外,彭城王蕭勰的玄貂裘被扯得七零八落,腰間玉帶只剩半幅垂在間,出的蟒紋刺繡在風中翻卷。這位年過五旬的王爺枯瘦的手指死死攥着泛黃的地契,指節泛白如同冬日的枯枝:“這田莊的紅契上,蓋着高祖皇帝的玉璽大印!蕭綸竟敢派人鏟了我家莊稼!” 他聲音嘶啞,眼中布,讓人想起二十年前他隨先帝征戰時,在馬背上連斬三員敵將的悍勇。
話音未落,豫章王蕭綸踉蹌着撞開侍衛,玄錦袍上暗紅漬蜿蜒如蛇,發冠歪斜間出額角猙獰傷口。這位年氣盛的王爺冷笑一聲,從袖中甩出帶的布巾:“老匹夫顛倒黑白!分明是你買通賬房篡改田畝冊,昨日我帶衙役丈量,你家護院竟用淬毒的暗傷人!” 他腰間玉佩在混中不知去向,這是太後生辰時特賜的,如今丟失,想必又是一樁麻煩。
二人纏鬥間,蕭勰腰間佩劍 “嗆啷” 出鞘三寸,寒映得蕭綸瞳孔驟。蕭綸後的家僕已掄起石凳,空氣中瀰漫著劍拔弩張的火藥味。眼看寒就要劃破暮,忽聽得殿傳來震耳聾的怒吼:“放肆!” 青玉鎮紙狠狠砸在金磚地上,碎三截。蕭衍玄龍袍獵獵作響,腰間十二章紋玉佩隨着疾步發出清越鳴響,帝王威如水般漫過丹墀。
他着眼前這些平日風度翩翩的宗親,恍惚看見二十年前在蘭陵祖祠,他們也曾這樣為爭搶一卷竹簡推搡嬉鬧。那時父親常說 “蕭氏一門,當以和為貴”,可如今... 蕭衍下心中翻湧的緒,沉聲道:“扶諸王起。” 他親手替蕭勰系好散開的玉帶,又用袖口輕輕拭去蕭綸額角污,作輕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力道:“高祖皇帝當年白手起家,帶着我們蕭氏九死一生,如今坐擁天下,反倒要為幾畝薄田手足相殘?” 說著,他指向殿外隨風翻卷的《孝經》屏風,燭火將 “孝悌之至,通於神明” 八個金字投在眾人臉上,忽明忽暗,彷彿在訴說著天家的無奈與掙扎。
偏殿,十二盞銅鶴燈將氣氛烘得凝重。蕭衍手持放大鏡,在田賦黃冊與地契間來回比對,指腹挲着紙張邊緣的暗紋。他不時召來戶部老吏,攤開輿圖丈量尺寸;又派人快馬加鞭請來淮南鄉紳,當庭對質。沙里的細沙簌簌而落,當第三遍盡時,蕭衍將地契重重拍在檀木案上:“蕭勰所持地契雖真,但近年河道改道,原契所載田畝已水兩;蕭綸貿然丈量,卻也被商蒙蔽。” 他目如炬掃過眾人,“蕭勰劃出五十頃灘涂建學宮,既可教化百姓,也算補償蕭綸;蕭綸即刻撤軍,罰俸半年修繕皇陵,權當贖罪。” 說罷,他取下腰間象徵皇權的螭紋玉佩,“若再有宗室私鬥,朕便用此斬了他的冠帶!”
當夜,蕭衍獨坐龍椅,着案頭被鎮紙擊碎的 “太平” 匾額殘片出神。窗外殘月如鉤,將他的影子拉得老長,斜斜映在滿地奏摺上。這些散落在金陵城的蕭氏宗親,就像棋盤上的棋子,稍有不慎便會攪整盤棋局。他想起年時,曾在祖祠的族譜前發誓要讓蕭氏永榮,可如今這榮之下,暗藏多危機?
當晨鐘敲響,宮人傳來蕭勰與蕭綸在朱雀橋畔共賞早櫻的消息,蕭衍提筆蘸墨,在 “淮南水患” 奏摺空白,鄭重寫下 “家和萬事興” 五個硃砂大字。墨跡未乾,他又命人取來《禮記》,在 “禮之用,和為貴” 句旁,重重圈點批註 —— 這不僅是治家之道,更是治國之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