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奇葩皇帝合集_第9章 金銅泣血(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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北齊天寶年間的鄴城,暑氣蒸騰如沸鼎。護城河的水汽剛漫上堤岸就被毒日頭烤白霧,十萬民夫像被驅趕的蟻群,在水之畔的工地上拖曳着鎖鏈。夯機聲混着嘶啞的號子撞在城牆上,驚起的麻雀撲棱着翅膀,卻在半空被熱浪灼得跌落。黃土坡上,曬裂的皮與汗鹼結的鹽霜層層堆疊,在六月毒日下泛着慘白的,彷彿無數行走的枯骨披着人皮。監工們腰間懸着浸過桐油的皮鞭,鞭梢淬着暗紅的銹跡,而更駭人的是那燒紅的鐵鞭 —— 當老叟佝僂着背,肋骨在補丁摞補丁的薄下硌出嶙峋稜線,背上的青磚得他膝頭不住打時,監工角咧開獰笑,鐵鞭出的瞬間,火星子如流螢般濺在老人裂的腳背上,燙出滋滋作響的焦痕。

高洋的鎏金步輦停在夯土台基旁,二十四節明黃傘蓋在烈日下晃得人眼暈。皇帝掀起帷幔的手指戴着赤金扳指,指甲裡還留着昨夜宴飲的酒漬。他着那團在炭火里跳的赤紅鐵條,鷹隼般的眼睛忽然眯細線,未等監工反應,龍紋錦袖已如蛇信般甩出,搶過還在冒煙的鐵鞭。蒼白手腕上的玉鐲撞出脆響,鞭梢帶着破風銳響在老叟肩胛骨間,“噗嗤” 聲里皮焦糊的氣味混着腥氣瀰漫開來。老人頭髮出瀕死牲畜般的嗬嗬聲,後背的焦黑理下滲出油狀,順着磚滴在滾燙的夯土上,騰起一縷縷白煙。高洋甩着鐵鞭上的珠大笑,直到那焦黑如炭的軀撲倒在磚堆上,肋骨撞斷的脆響被嘈雜的夯機聲吞沒,才將鐵鞭猛地進旁邊的石灰池。滾沸的石灰水 “滋啦” 炸開白泡,濺在他玄朝靴上凝霜花,他指着鐵鞭上沁出的白漿水狂喊:“看!鐵都哭出白眼淚了!” 群臣諂的笑聲里,幾隻烏在工地上空盤旋,喙尖還沾着新埋下骸的腐

當塔頂琉璃瓦即將合龍的清晨,三百年不遇的狂風卷過鄴城,颳得檐角銅鈴發出裂帛般的銳響。青灰的琉璃瓦如斷翅蝶般墜下,摔碎在台基邊緣時,釉料迸濺的火星竟引燃了堆放在角落的葦席。高洋扶着搖晃的塔柱,金冠歪斜間瞳孔驟然收,腰間玉帶扣硌得小腹生疼:“是鬼魅作祟!” 他拔出玉柄金錯刀指向將作大匠,刀刃上的饕餮紋在晨里泛着冷。那匠人剛從腳手架上爬下,鬢角還沾着未乾的琉璃釉料,指甲裡嵌着磚灰。武士們如狼似虎撲上前時,匠人的妻子跌跌撞撞衝過警戒線,懷裡襁褓中的孩子正扯開嗓子啼哭,那哭聲像細針,穿夯機轟鳴扎進每個人的耳。高洋卻在覆土的鐵鍬聲中笑得前仰後合,猛地抓住孩子的腳踝,如投擲瓦礫般將那團小生命拋進深坑。“爹在底下砌塔,兒子該去遞磚!” 他話音未落,新翻的黃土已埋過匠人妻子的肩頭,的髮髻里落滿土屑,只餘下半聲凄厲的哭喊被夯機碾碎,混着水滲進塔基。

是夜三更,明月如霜鋪在未完工的塔上,第十二層的腳手架在月下投下蛛網般的影。高洋帶着寵臣登上第十一層塔基,青銅酒樽撞時溢出的酒,滴在磚裡暗紅的水跡上。他忽然指着牆面驚呼,袍袖拂過之,那些新砌的磚裡滲出的暗紅正順着夯土隙蜿蜒而下,在月下凝蛛網般的痕,每一道都像極了民夫們被鞭撻後撕裂的脊背。“天地為朕泣慶功!” 皇帝將整樽酒潑在磚牆上,酒混着水滲進塔基,在青磚上洇出深褐的雲紋。他着那片逐漸擴大的水跡,眼中閃爍着狂熱的,金牙在月下泛着冷芒。夜風穿過塔柱間的空隙,發出如泣如訴的嗚咽,彷彿十萬民夫的冤魂在琉璃瓦下嘶喊,而高洋的笑聲卻穿,驚飛了塔角棲息的夜梟,那鳥兒振翅時抖落的羽,恰好掉在塔基新填的黃土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