奇葩皇帝合集_第7章 母子反目(1)
含章殿的鎏金首香爐里,龍涎香正化作淡青煙縷,在雕樑畫棟間蜿蜒詭譎的紋路。婁太後枯瘦的手指攥着瑪瑙酒樽,那枚西域進貢的寶在掌心沁出冰意,忽然 “哐當” 一聲砸在青磚上,碎玉般的裂片濺到廊下銅鶴燈的燭火里,出幾星暗紅火星。屈起指節叩擊着磚間未乾的漬 —— 那是昨日樂工被杖斃時濺落的痕迹,此刻在晨里泛着紫黑澤,像一朵永不凋零的惡花。
“去年你把薛嬪的骨頭做琵琶,” 老婦的聲音比殿角銅鈴更冷,每一個字都帶着冰凌碎裂的脆響,“今日又要活剮樂工?你當這紫宸宮是修羅場么!” 話音未落,龍涎香的煙氣突然被一酒臭衝散,高洋晃着鑲金邊的酒壺踉蹌上前,明黃緞面的龍袍下擺掃過太後石青的角,十二章紋上的日月星辰在褶間明明滅滅。他眼角的酒痔隨着狂笑劇烈抖,出被酒侵蝕的牙床:“當年你我娶李祖娥,不就是嫌我貌丑配不上渤海高氏?”
話音未落,鎏金首香爐突然傾倒,滾熱的香灰潑了一地。高洋扇般的手掌攥住太後所坐的紫檀木榻,雕花榻在青磚上劃出刺耳聲響,老婦連同織金墊被狠狠掀翻,蟠龍柱上的鎏金鱗片刮散了的白髮。婁太後跌在冰涼的柱礎上,銀簪摔出三尺遠,珍珠瓔珞扯斷了半串,碎珠滾進磚時,恰與那漬相。而的兒子正拍着膝蓋大笑,酒壺裡的琥珀酒潑在龍袍前襟,暈開暗黃的污漬:“看!活菩薩也會摔屁墩!” 檐角鐵馬被穿堂風撞得叮咚作響,倒像是為這出鬧劇伴奏的喪音。
三日後,朔風卷着碎雪掠過宮牆,慈孝宮門前的銅缸結了層薄冰,映出斑駁宮影。高洋宿醉未醒的面孔在晨里泛着青灰,眼底如蛛網布,龍袍歪斜地披在上,玉帶扣松垮地垂在腰間。當他搖晃着走到閉的朱漆宮門前時,渾濁的眼珠突然暴起,青筋在脖頸上突突跳,猛地扯着嗓子命軍搬來薪柴。
軍們戰戰兢兢地將松枝在宮門前堆小山,每一松枝都彷彿在眾人的心頭。高洋從袖中掏出鑲玉的火摺子,指節得發白,火石出火星的瞬間,空氣中瀰漫著張到窒息的氣息。橙紅火焰 “噼啪” 炸開,熱浪撲面而來,松枝燃燒時的松脂滴落,在青磚上燙出焦痕。
軍統領宇文虎撲通跪倒在火星飛濺,鐵甲膝蓋碎了階前的青磚,發出清脆的聲響。他着陷癲狂的帝王,聲音帶着抖:“陛下三思 ——” 話未說完,高洋已經出腰間的雕弓,一支鵰翎箭已穿他的右肩。箭頭帶着破空的銳響釘進朱門,箭羽還在門板上簌簌震,宇文虎慘一聲,鮮瞬間染紅了冰涼的甲胄。
高洋踩着統領的背甲獰笑,酒氣混着腥味噴薄而出:“告訴老嫗,再不出來,朕就放火燒了這慈孝宮!” 濃煙裹着刺鼻的松脂味升上宮牆,驚飛了檐角棲息的灰鴿。鴿群慌地掠過天際,在濃重的黑煙中顯得那麼渺小無助,彷彿預示着這皇宮即將迎來的驚濤駭浪。*
當婁太後拄着桃木杖出現在門廊時,柴堆已燃至半人高。老婦的銀髮用一荊釵鬆鬆綰着,石青宮裝洗得發白,杖頭雕刻的壽桃被挲得發亮。高洋突然扔掉酒壺,在滿是柴灰的地上趴伏下來,錦袍肘部的金線綉蟒在塵土裡磨出破。他像犬般拱着太後的鞋尖,用牙齒叼住褪的鞋帶往前拖,綉着海水江崖的袍擺掃過燃燒的柴枝,幾星火星燙在料上,燒出細的孔。“母後看,” 他含着鞋帶的聲音含糊不清,酒氣混着柴煙從嚨里溢出,“兒臣是您的守門犬呢!” 宮牆上的冰棱恰好此時墜落,在他後碎一灘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