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奇葩皇帝合集_第30章 賈南風之死(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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永康元年的殘冬,鉛灰的雲層金墉城垛口,朔風卷着冰粒打在斑駁的宮牆上,將牆裡的枯草吹得簌簌作響。當司馬倫麾下甲士用長槊着賈南風前行時,綉着七彩翟鳥的深青褘被荊棘勾出寸寸裂口,髻上九翚四步搖斷裂墜地,珍珠滾進積雪裡,如同撒了一地破碎的月軍統領張衡握着銅鑰匙的手覆著厚甲,鑰匙鎖孔時發出鏽蝕的吱呀聲,沉重的鐵門在軌道上出刺耳銳響,門閂落下的剎那,梁間燕窩裡撲棱出幾隻瑟的寒,糞羽紛紛墜在賈南風蓬的發間。

第三日,卯時的晨過窗欞,在冰冷的青石階上投下斜長斑。賈南風蜷在殿角,上僅裹着半幅染的羅,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—— 昨日侍婢送來的糙米飯里,竟摻着幾粒當年太子司馬遹最吃的芡實。當司馬倫鑲玉的靴尖踏門檻時,突然像困般撲上前,枯瘦的手指攥住對方玄服的下擺:司空可曾記得永熙元年?陛下廢你宗正之職,是誰在座前免冠叩首,額角撞碎玉階方保你周全? 嘶啞的聲線里陡然迸發出昔日中宮的威儀,鬢邊那支斷裂的珊瑚簪因劇烈作劃開額角,暗紅珠順着壑縱橫的皺紋蜿蜒,在襟上洇出紅梅似的斑點。

司馬倫下意識後退半步,鐵灰錦袍的下擺掃過階前積雪,襯蟒紋在暗中扭曲如活。他後的長史孫秀按在劍柄上的手指關節發白,鹿皮靴底碾過凍的雪塊,發出碎玉般的聲響:皇後可還記得元康九年孟夏?太子府那碗摻了豆的湯藥,可是您親手着人送去? 話音未落,侍立的黃門郎展開一卷水曲柳軸黃絹,絹上墨跡在豆油燈下泛着暗褐,那歪扭的 陛下宜自了,中宮宜速自了 幾字,正是當年迫司馬遹酒後所書的謀反鐵證,紙絹邊緣至今留着指痕撕裂的邊。

妖後鴆殺儲君,矯制專權九載! 司馬倫猛地揚起手中象牙笏板,笏板邊緣過賈南風鬢角,將殘餘的珠翠掃落滿地,今上雖仁厚似漢文帝,然太廟七十二柱神主,豈容你這毒婦玷污! 廊下侍立的羽林軍同時按環首刀,甲葉聲驚得檐角冰棱墜落,在石階上砸出細碎冰花。賈南風踉蹌着退到盤龍柱旁,乾枯的嚨里發出尖利的笑,震得梁間積塵簌簌落下:你們這些擁兵自重的藩王,哪個不是枕着龍榻做夢?不過借我這顆頭顱,去換那九錫之禮罷了! 突然扯開領,出頸間當年武帝親賜的金縷項鏈,鏈已被指甲抓出無數划痕。

戌時三刻,更鼓過宮牆傳來沉悶迴響。侍李肇捧着黑漆描金托盤踏囚室,托盤四角鑲着的東珠在月下流轉冷,鎏金酒壺壺正滴着琥珀,墜玉杯時發出清越的叮咚聲。這是趙王殿下賜您的牽機酒, 李肇垂着的眼瞼上凝着白霜,聲音抖得如同風中殘燭,念及您曾母儀天下,特准... 特准留全歸葬。 賈南風盯着杯中晃的月影,忽然想起三十年前初太子宮時,司馬衷用金叉為叉起的那瓣葡萄,同樣的琥珀,在燭下泛着澤。猛地抓起一杯擲向青磚牆,酒撞擊石壁的剎那,竟在石面上洇出枝椏分明的暗痕,宛如一朵正在綻放的睡蓮。

我偏不喝這賊子的酒! 嘶吼着抄起案上的青銅燭台,火苗裹着蠟油撲向李肇面門,引燃的帷帳 地騰起烈焰。當武士們撞開鐵門時,只見賈南風跌坐在火舌翻卷的帳幔間,十指甲深深摳進磚,指裡滲出的珠將青磚染暗紅。若有來生... 的聲音被濃煙嗆得破碎,卻依然着刻骨的怨毒,我定要將你們這些豺狼虎豹,挫骨揚灰,投阿鼻地獄! 司馬倫站在火場邊緣,玄斗篷被熱浪掀起一角,他緩緩抬起戴着玉扳指的右手,做了個揮下的手勢。當第二杯毒酒遞到邊時,賈南風突然暴起咬住李肇手腕,在侍凄厲的慘聲中,仰起頭將酒一飲而盡,結滾間,鬢邊最後一支銀雀簪掉落在地,簪尾的紅瑪瑙珠滾進火里,出細微的噼啪聲。

三日後巳時,西市的朱雀街滿了圍觀百姓。賈氏黨羽四十三人被縛在塗滿羊的木樁上,當劊子手的鬼頭刀劃破晨霧時,人群中突然發出山呼海嘯般的吶喊 —— 有人拋着爛菜葉子咒罵,有人跪地焚香禱告,更有幾個衫襤褸的老嫗捶打着口,哭嚎着 太子爺顯靈了。與此同時,趙王司馬倫在百僚簇擁下登上太極殿,十二章紋的袞服拖在後,將丹陛上的積雪碾泥濘。殿外那對銅駝在殘雪中沉默矗立,駝背上的銘文被千年風雨侵蝕得模糊不清,唯有駝鈴在風中發出喑啞的聲響,彷彿在預告這個由賈南風掀開帷幕的王朝,正朝着八王之的深淵,更深的黑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