奇葩皇帝合集_第31章 文人集團的形成(1)
北宋崇寧元年的汴京,雕樑畫棟間飄着墨香與竹之音。初登皇位的宋徽宗趙佶,懷揣着對書畫藝的熾熱痴迷,以皇家府庫中自隋唐以來秘藏的萬餘件書畫真跡為餌,輔以翰林書畫院堪比珍寶館的創作條件,在皇城外編織起一張極的文化網絡。他效仿前代,親自設立 “宣和畫院”,別出心裁地將書畫創作納科舉考試範疇,以 “野水無人渡,孤舟盡日橫”“踏花歸去馬蹄香” 等詩意命題,考核畫師的藝想象力。這種前所未有的文化禮遇,如同磁石般吸引着全國各地的藝英。書畫大家米芾聽聞畫院藏有顧愷之《史箴圖》摹本,不惜辭掉潤州知州之職,千里奔赴汴京;十八歲的天才年王希孟,憑藉一幅《千里殍圖》(後被趙佶改為《千里江山圖》)叩開畫院大門;蔡京則以一手妙的 “蔡” 書法,為趙佶藝沙龍的座上賓。李清照、晁補之等詩詞名流,也被汴京濃厚的文化氛圍吸引,紛紛匯聚於此。一時間,汴梁城的宮闕之間,一個涵蓋書畫、詩詞、金石等多個領域的龐大文人集團,在北宋的政治文化中心悄然型。
每當春櫻綻蕊,宣和殿前的八棱花瓷瓶中便滿白相間的花瓣,秋桂飄香時,鎏金香爐里焚着海南沉香。這座巍峨的宮殿,此時了藝的聖殿。殿竹清音縈繞,文人集團的員們手持犀角杯,圍坐在鋪着蜀錦的長案旁。趙佶常着素道袍,頭戴華巾,親自鋪展澄心堂紙,與眾人切磋技藝。有一年中秋雅集,皓月當空,銀輝灑滿宣和殿。宋徽宗興緻盎然,以 “月映寒江” 為題,命眾人賦詩作畫。只見王希孟氣定神閑,取來大筆,飽蘸石青、石綠料,在絹布上揮灑自如,頃刻間,層巒疊嶂間月華流照的山水長卷躍然眼前;米芾則藉著酒意,去鞋,赤足立於壁前,抓起如椽大筆,以狂草題寫《中秋登樓月》,筆走龍蛇間盡顯豪放不羈。一旁的李公麟仔細端詳着王希孟畫作中山石的皴法,與宋徽宗探討着 “斧劈皴” 與 “披麻皴” 的異同;李清照則與晁補之低聲爭論着詩詞用典的妙,從顧愷之的 “以形寫神”,到蘇軾的 “詩畫本一律”,藝理論在思維的撞中不斷升華。
在趙佶 “亨豫大” 的文化理念影響下,文人集團的創作呈現出前所未有的繁榮景象。朝廷調集數十位飽學之士,歷時數年編纂完《宣和畫譜》《宣和書譜》等大型藝典籍,系統梳理了歷代書畫就;王希孟耗盡心創作的《千里江山圖》,以青綠重彩繪就錦繡山河,展現出北宋江山的壯麗;趙佶獨創的瘦金書法,鐵畫銀鉤、自一派,引得眾人競相模仿。然而,這種繁榮背後卻暗藏危機。集團員的創作主題多圍繞宮廷宴會、祥瑞吉兆展開,如《瑞鶴圖》中描繪的群鶴繞殿,刻意飾太平;《宣和睿覽冊》收錄的千餘幅畫作,儘是奇花異石、珍禽瑞,全然不見民間殍遍野的慘狀。更有甚者,部分文人員為博取帝王歡心,不惜曲意逢迎。蔡京父子為了鞏固權勢,投趙佶所好,進獻大量書畫珍品,還在書法創作中刻意迎合帝王審,將藝淪為政治投機的工。在宮廷金籠的束縛下,文人本該有的風骨氣節逐漸凋零,當北方金兵的鐵蹄近時,這些曾在宣和殿中揮毫潑墨的文人,竟拿不出半點敵良策,只能眼睜睜看着繁華的汴京陷一片火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