奇葩皇帝合集_第2章 皇家貴胄,普王初封(1)
咸通三年(862 年)五月初八寅時三刻,長安宮城浸在黛青的晨霧裡,太極殿前的銅鶴香爐騰起的青煙,與宮牆外飄來的槐花香纏綿織。尚寢局朱纓踏着青磚上凝結的水疾行,手中鎏金托盤裹着蜀錦帕子,玉碗里的硃砂安神湯卻仍在晃,在帕子上洇出點點暗紅。椒房殿,鮫綃帳幔層層疊疊,當第一聲清亮啼哭撕破寂靜,十二架編鐘轟然齊鳴,青銅鐘上的蟠螭紋都在震,驚起棲在梧桐樹上的白鷺,翅尖掠過大明宮飛檐的琉璃瓦,帶落幾片沾着夜的花瓣。
唐懿宗李漼跪在承天門的龍紋地磚上,雙手接過母懷中的襁褓時,龍袍袖口落,出腕間纏着的五續命 —— 那是方才從佛堂取回的祈福之。新裁的明黃襁褓綉着九爪金龍,龍睛嵌着的鴿紅寶石在晨中流轉,宛如兩滴凝固的珠。“就李儼吧。” 皇帝指尖輕過嬰兒眉眼,鎏金護甲劃過空氣發出細微的 “嗤” 聲,“朕要這孩子如終南山巔的蒼松,承繼大唐萬里江山。” 母抱着小皇子行至窗前,穿雲母窗扉,在孩子眉心投下菱形斑,恍惚間竟與三清殿壁畫上元始天尊的眉間白毫別無二致。
惠妃王氏半倚在嵌螺鈿的紫檀木榻上,枕邊放着剛綉了一半的虎頭鞋,線凌纏繞。手接過孩子時,腕間的羊脂玉鐲與床柱相撞,清越的聲響驚得窗外的鸚鵡撲稜稜直。“殿下看,儇兒的手指纖長如春筍。” 將嬰兒的小手在自己蒼白臉頰,珍珠釵上的流蘇隨着作輕晃,在紗帳上投下細碎影,“日後定是善弄管弦的妙人。” 話音未落,殿外突然傳來急促腳步聲,尚宮局掌事捧着紫泥封的奏疾步。懿宗展開奏章的剎那,窗外烏雲翻湧,驚雷炸響,豆大的雨點砸在琉璃瓦上,將宣政殿的金頂都籠進灰濛濛的雨幕里。
在龍涎香與香縈繞的椒房殿,李儇的年如曲江池的春水般緩緩流淌。三歲那年上元節,他坐在皇帝膝頭,指着朱雀大街上的走馬燈,脆生生念出燈面篆字 “長安一片月”,驚得觀燈的群臣紛紛伏地叩拜。五歲時,他握着金錯刀臨摹《蘭亭序》,墨染髒了龍紋袍角,卻讓翰林學士們嘖嘖稱奇。每當他在宣政殿蟠龍柱下背誦《貞觀政要》,過藻井灑在他上,恍惚間真如太宗皇帝轉世。可當暮漫過宮牆,掖庭宮的燈籠次第亮起,年的皇子便會褪去朝服,換上短打,跟着宦們溜進教坊。他躲在帷幕後看樂工們調弦弄管,學雜耍藝人翻跟頭,連膳房新來的胡廚面,他都要蹲在灶台邊看上半個時辰。
咸通十五年仲春,大明宮馬球場鋪滿新割的綠草皮,草混着泥土的氣息在空氣中瀰漫。李儇着金線綉着瑞的織金錦袍,腳蹬烏皮六靴,腰間玉帶扣上的崑崙奴浮雕栩栩如生。他手持纏枝蓮紋球杖上追風馬,馬鬃上系著的紅綢在風中獵獵作響。赤鞠球凌空飛起的瞬間,他雙一夾馬腹,追風馬如離弦之箭衝出,球杖揮出時,錦袍廣袖捲起一陣勁風,鞠球如流星般劃過天際,準落三十步外的彩漆球門。場邊發出山呼海嘯般的喝彩,神策軍指揮使田令孜眼中閃過一不易察覺的,卻也跟着眾人擊節讚歎。“若朕應擊球進士舉,須為狀元!” 李儇摘下束髮金冠,汗的黑髮黏在臉頰,眼中閃爍着興的芒,彷彿整個大明宮的輝煌都比不上這一場馬球的勝利。
優伶石野豬頭戴諢裹,手持笏板趨步上前,臉上的油彩在夕下泛着詭異的:“若遇堯、舜作禮部侍郎,恐陛下不免駁放。” 這話驚得田令孜臉驟變,藏在袖中的手攥住腰間的魚符。場中眾人屏住呼吸,唯有李儇仰頭大笑,笑聲驚起棲在球場四角的銅雀。他沒注意到,田令孜袖中的手指正悄然攥,遠含元殿的鴟吻在暮中泛着暗紅,宛如凝固的跡。而此刻,大明宮的影正緩緩吞噬着腳下的大地。
當李儇在馬球場上縱橫馳騁時,江南的稻田裡,私鹽販子黃巢正帶着民在泥濘中跋涉,腰間彎刀映着殘;嶺南的港口,阿拉伯商人的船隊載着綢瓷駛向波斯灣,甲板上堆滿的越窯青瓷在月下泛着冷;而大明宮的丹門外,百姓們排着不到頭的長隊領取賑災糧,粥棚上方升起的裊裊炊煙里,混着老弱病殘的咳嗽聲。不知從何傳來的謠在夜風中飄:“莫道石人一隻眼,挑黃河天下反”,這微弱的聲音,卻似一顆火星,即將點燃這搖搖墜的大唐帝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