奇葩皇帝合集_第12章 陽球彈劾,宦官反撲(1)
東漢和二年暮春,城上空彷彿倒扣着一口生鐵鑄就的巨鼎,將整座城池蒸騰出粘稠的腥氣。朱雀大街的青石板裡滲出暗紅污漬,商販們頭接耳時總要先警惕地掃視四方 —— 昨夜史台衝天的火,至今仍在他們眼底灼燒。唯有司隸校尉府門前,三十六青銅戟戟尖凝着霜,在鉛雲下泛着冷,恍若群狼呲出的獠牙。
球立在西廂房窗前,案頭青銅燈盞吞吐着幽藍火焰,將報上的硃砂批註染詭異的絳紫。竹簡堆里混着半塊凍得發黑的人耳,那是冀州流民拚死送來的證。他的指尖過青州書末尾的孩手印,墨跡已被淚水暈染得模糊不清:“王甫之侄縱馬踏死三歲稚子,其母哀哭三日,竟被剜舌懸於城門示眾。” 檐角銅鈴突然響,驚起他腰間螭紋玉佩的幽鳴,十年前先帝臨終託孤的場景如烙鐵般燙進腦海 —— 那隻枯槁的手攥着他的袖,渾濁的眼中滾落淚:“朕若去後,卿當為大漢擎天柱石。”
“大人!段熲家奴當街挖眼!” 凄厲哭喊刺破死寂。兩名老者跌撞而,其中一人懷中抱着模糊的年,空的眼眶裡還着半截青銅簪。球猛然轉,案上竹簡如驚鳥般四散飛濺,最上方那捲 “太尉段熲通宦札” 正巧翻開,出曹節親筆批註的 “事辦妥,萬戶侯可期”。他向未央宮方向,那裡飄來的龍涎香裹着腐氣息,在半空凝張牙舞爪的惡鬼形狀。
朝會那日,壺滴水聲格外刺耳。球在更室反覆匣底層的先帝詔,絹帛上的硃砂印已被挲得微微發燙。踏太極殿時,十二蟠龍柱上的金箔在他眼前晃一片,曹節三角眼中的鷙,王甫玉扳指轉時的細微聲響,都化作毒蛇信子,在他後頸遊走。當劉宏漫不經心地問起青州蝗災,球突然扯開袍系帶,素如雪轟然落地,震得丹墀下群臣倒吸冷氣:“陛下!此為青州百姓淚所染,臣今日要為三百冤魂討還公道!” 他展開捲軸,每念出一條罪狀,便將證擲於階前 —— 沾着腦漿的田契、被軍餉染紅的賬本、帶着鑄造者指紋的假幣,金石相擊聲在死寂的大殿里炸響,驚得殿角銅鶴的翅膀都在抖。
詔獄地牢中,腐臭的霉味混着腥氣撲面而來。球將燒紅的鐵鏈甩在王甫潰爛的傷口上,火星濺進蛆蟲蠕的瘡口:“建寧三年寒節,你兒子把民剝綁在冰柱上,看着從慘到凍冰雕,你可還記得?” 王甫瞳孔猛地收,間發出瀕死野狗般的嗚咽。當球取出用麻繩串起的二十指骨,這個昔日權傾朝野的宦終於崩潰,指甲在青磚上抓出五道深可見骨的痕,青磚隙里滲出的水都染了猩紅。
曹節得知王甫伏誅時,正在永寧宮為太後梳頭。象牙篦子突然在發間斷裂,木屑深深扎進掌心。當夜,十二名老宦在室里咬破舌尖,將滴青銅爵中。搖曳的燭火將他們佝僂的影子投在牆上,時而化作厲鬼,時而聚妖魔。次日早朝,他們抬着先帝靈位闖,白髮蒼蒼的臉上塗滿松脂,淚水混着珠滾落:“球私刻陛下生辰八字的詛咒人偶,妄圖弒君謀反!” 劉宏着靈位上先帝怒目圓睜的畫像,冷汗浸三層龍袍,抖的硃筆在黃絹上拖出長長的墨痕。
秋夜的城細雨如刀,球在劉合宅邸地窖展開城防圖。的霉斑爬滿羊皮紙,陳球帶來的信上,北軍五校將領的手印還未乾涸。突然,瓦片輕響混着鎖鏈嘩啦聲,地窖瞬間被火把照得亮如白晝。曹節立在台階上,手中把玩着帶的螭紋玉佩 —— 那是從球最信任的侍衛心口剜出的。“大人,你忘了?” 曹節的三角眼泛起毒蛇般的綠,“天子腳下,哪有藏得住的影子?”
刑場上,三丈高的木架在狂風中吱呀作響。球被鐵鏈吊在頂端,着朱雀大街盡頭的未央宮。那裡飄來新鑄五銖錢的銅腥味,混着竹管弦聲。當劊子手舉起寒閃閃的鬼頭刀,他突然仰頭大笑,鬢角霜雪簌簌而落:“昔年董宣強項令,今日球斷頭臣!蒼天有眼,必誅閹黨!” 刀鋒落下的剎那,城驚雷炸響,暴雨裹挾着水沖刷着青磚,而未央宮的銅雀台上,曹節正將金印遞給新上任的員,燭火映得他臉上的笑容猙獰如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