化神老祖出了西嶺城，駕着遁向西山谷方向而去。越靠近西山谷，空氣中的肅殺之氣便越濃，約能聽見甲胄撞的鏗鏘與整齊劃一的呼喝，像一柄被反覆打磨的利刃，鋒芒藏在沉穩的節奏里。

他形化作一道微不可察的雲朵，悄然升高空，在一團厚重的雲層中。下方的軍營如棋盤般鋪展在山谷後方：白的軍帳按五行八卦之陣排列，巡邏的士兵踩着固定的線路穿梭，甲胄在下泛着冷的芒，每一步起落都帶着確的韻律，竟無半分冗餘的靜。

老祖捻着鬍鬚，眼底閃過一訝異。他活了近千年，見過的軍營不計其數，大多是靠軍法威維持秩序，像這般連巡邏步頻都着“自發嚴謹”的，實屬罕見。

正觀察間，演武場忽然傳來一陣吶喊。他神識微探，便見數萬士兵正分數百個方陣，演練着一套複雜的刺擊陣法。前排士兵舉盾如牆，後排的長槍手槍尖斜指，配合著盾陣的開合刺出，作整齊劃一彷彿一個人在行功。尋常軍隊練合擊，多靠口令約束，而這支隊伍竟有了“同頻共振”的意味，顯然是將“團隊協作”刻進了骨子裡。

他又將神識落在大營中的一營帳上。帳幾位着甲胄的將領正圍着一張長案議事，案上攤着的正是大比武的考核細則，墨跡還帶着新鮮的氣。

“……個人戰力只能佔三，團隊配合要佔四，餘下三看平日品行，要隊友評價。”為首的將領用硃筆圈出細則上的一條條，聲音過營帳傳出來，清晰而堅定，“自己能打得狠沒用，得知道護着邊的弟兄。上次考核里，那個單槍匹馬沖陣的，就算斬了妖頭領，也得扣他品行分——咱們要的是能團結守得住陣地的人，不是逞個人英雄的。這個事江先生已經明確說明了，所以一定要貫徹下去，在考核中必須注意。”

另一位將領也點頭附和：“沒錯，昨天核查軍功，發現有個什長虛報斬敵數量，還把自己弟兄的功勞往自己上攬，這種人就算修為再高，也絕不能進特殊兵種。直接記大過，貶去看守糧倉，讓他好好反省。”

帳的討論還在繼續，從如何設計團隊攻防的考核項目，到怎樣核查士兵日常的言行口碑，樁樁件件都着“重德勝於重技”的傾向。

化神老祖在雲層中靜靜聽着，原本帶着審視的眼神漸漸和下來，甚至掠過一驚嘆。他活了這麼久，見多了修真界“實力為尊、強者為大”的規矩，像這般把“人品”“協作”擺在考核明面上，甚至看得比個人戰力還重的，真是聞所未聞。看來他們還要按這個標準進行選拔，組特殊兵種。

他忽然想起在西嶺城看到的啟明學堂告示，想起百姓談論時的暖意，想到西嶺百姓的安穩生活，再看看眼前這軍紀嚴明卻不失溫度的軍營——原來江林的“氣運”，不是憑空掉下來的。他聚的不是單純的修士戰力，而是一種更紮實的東西：讓百姓信得過的安穩，讓士兵擰一繩的弟兄分。

雲層被風捲，出一片湛藍的天。化神老祖着下方那片在下泛着生機的軍營，忽然角上揚。他不必再去“相面”，也不必再查“骨”。能讓一城一營有這般氣象的人，無論面相如何，都已是大唐最該珍惜的璞玉。

他形一，青影化作一道流，朝着京城的方向飛去。回去後，該好好跟那兩位師兄說道說道，西嶺城的這位江林，可比星圖上的紫氣，更值得他們上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