庄深吸一口氣，平靜地回答：“我去。”

清楚地看到徐主任眼中一閃而過的放鬆，以及幾位同事臉上的慶幸——他們又可以安全地留在醫院了。

宋明宇這幾日正回開源理一些集團搬遷最後的收尾工作，本來這事跟他沒有關係，但他是老開源人，會上夏總問他願不願和集團另外三個人一起去，他知道在有意鍛煉他，讓他長本事，就高高興興的點了頭。

出發前，庄給宋明宇發了條短信：“暴雨，下鄉救援，信號差，勿擔心。”知道，這可能是未來幾天他們唯一的聯繫。

當天下午，醫療隊的卡車在暴雨中準時出發了，越靠近災區，道路越泥濘難行。庄着窗外肆的洪水，心中既擔憂又忐忑，眼神不由得有些發直。

經過一陣顛簸，醫療隊駛青川鄉地界。庄攥的手心微微出汗，把目移到了被大雨沖刷的模糊的窗外，當那雨水泡得發黑的土坯房、歪斜的玉米地和穿着洗褪汗衫在泥水中跋涉的村民一個個映眼帘時，的心跳忽然慢了下來。

這裡太像了。太像拼盡全力才離開的魯西那個窮苦村莊。

泥濘不堪的土路被雨水泡得發脹，車碾過，留下深陷的壑，一如當年穿着破膠鞋、踉蹌着上學的那條村路。路旁歪斜的白楊樹被暴雨打得七零八落，耷拉着枝葉，和老家院門口那幾棵一個模樣。

土坯房參差不齊地在路邊，牆皮被雨水沖刷得大片落，出裡面的麥秸桿。很多人家用塑料布蒙在屋頂，上磚頭，但狂風依舊把塑料布撕扯得嘩嘩作響。房檐下，掛着金黃的、還沒來得及收的玉米棒子，被雨水淋得，沉甸甸地往下墜。

村民們在一片汪洋中慌地奔忙。一個披着破舊化袋當雨的老漢，正弓着腰，用鐵杴拚命在門前挖掘導流渠，泥水沒過了他的膝蓋，雨水順着他花白的鬢角往下淌。幾個穿着褪花布衫的婦人，挽到小，正深一腳淺一腳地把堆在院角的柴火往屋裡拖拽，臉上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汗水。一個着膀子的黑瘦後生，踩着吱呀作響的梯子，正試圖將房頂被掀開的塑料布重新好，狂風吹得他搖搖墜。遠較高的平房頂上，幾個影在灰濛濛的雨幕中拚命揮手，聲嘶力竭地喊着什麼，卻被風雨聲吞沒。

這被暴雨的村莊，這泥濘，這些穿着打扮、樣貌神態都與故鄉親人別無二致的鄉親……太像了。那一刻，庄的心臟像是被狠狠攥住，一濃烈的酸楚衝上鼻腔。

就在這時，一輛軍用衝鋒舟引擎的轟鳴聲由遠及近，打斷了的恍惚。舟上幾名滿泥漿的解放軍戰士神疲憊卻目銳利，正護送着幾位顯然是從更深救出的、裹着軍雨的老人婦。衝鋒舟在與醫療隊卡車錯時減緩了速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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