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遼率領的數十騎，如同在黃沙瀚海中掙扎的螻蟻。離主力越遠，絕便越是濃重。沙暴過後，地形徹底改變，目之所及皆是單調而陌生的沙丘，陳泰憑藉記憶和星象判斷的方向，在現實面前顯得如此脆弱。烈日重新君臨天下，無地炙烤着一切，馬蹄每一次抬起都帶起一蓬滾燙的沙塵。

水囊早已乾癟，乾裂出，呼吸都帶着火星。一名親衛因水直接從馬背上栽落，眾人搶救不及，只能眼睜睜看着他的迅速被熱浪扭曲，最終無聲地陷在沙中。死亡的影從未如此近。

“都督……方向……對嗎？”馬忠的聲音嘶啞得幾乎無法辨認，他的眼睛布滿，盯着前方那片因熱浪而不斷晃的虛無。

張遼沒有回答。他也無法回答。他只能憑藉一不屈的意志強撐着，目如鷹隼般掃過每一可能存在的異常——一叢枯死的岌岌草，幾塊風化的岩石，任何一與純粹沙地不同的澤與形態。

就在連他都快要放棄，準備下令折返，與主力一同迎接最終命運時，前方一名負責探路的斥候突然發出了短促而激的唿哨！那斥候連滾爬爬地從一座沙丘後衝出來，指着前方，激得說不出完整的話，只是拚命地做着手勢。

張遼神一振，催馬衝上沙丘頂端。順着斥候所指的方向去，在視野的盡頭，一片模糊的、與周遭昏黃截然不同的翠綠，如同夢幻般鑲嵌在沙海邊緣！那不是海市蜃樓，因為隨着距離拉近，他們甚至能看到綠中央那一點令人心的、寶石般的湛藍反！

“是綠洲！是水！”倖存下來的騎士們發出了劫後餘生的、帶着哭腔的歡呼，幾乎要不顧一切地衝下去。

“慢！”張遼猛地低喝，制住隊伍的躁。他眯起眼睛，強忍着眼球的酸與干痛，仔細觀察。多年的沙場經驗告訴他，生機往往與危險並存。那抹綠太過人，在這片死亡之海中，它不可能無人問津。

他示意所有人下馬，藉助沙丘的掩護，緩緩向前匍匐移。當他們爬到沙丘邊緣，看清下方谷地中的形時，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。

谷地不大，中央是一汪清澈得讓人心碎的小湖，周圍環繞着耐旱的胡楊和沙棗樹。然而，就在湖邊，赫然扎着十幾頂牛皮帳篷！數十匹駱駝悠閑地卧在樹蔭下，更有大約百餘名着羌人服飾的騎兵，正散坐在湖邊飲水、拭武，喧鬧聲約可聞。

一支羌族的巡邏隊！他們搶先佔據了這生命之源。

希近在咫尺，卻被敵人的刀鋒阻隔。張遼緩緩回頭，靠坐在滾燙的沙子上，閉上了眼睛，劇烈的心跳聲在耳邊轟鳴。他需要水，全軍都需要水。但對方人數兩倍於己，且以逸待勞，強攻，這幾十個筋疲力盡的人，無疑是送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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