崑崙墟的晨霧，是碎了的星砂，裹着銅鍛造的鏗鏘餘韻，瓷土雕琢的細膩氣息，在懸圃的祥雲間緩緩流淌。淬藝台旁的青銅鈴，本應在卯時清輝里輕響，卻被一陣急促到近乎震的青銅嗡鳴，撞碎了滿墟的寧靜。

道《天工開》懸浮在天工殿穹頂，古樸的桑皮紙書頁瘋狂震，泛黃的紙間簌簌灑落星砂末，銀輝落地的剎那，竟凝一片流轉的河。不同於上次金縷玉遇襲時那刺目的猩紅警示，此番書頁之上，氤氳着一片變幻莫測的曜暈——赤如烈焰焚天，紫如深空凝墨，藍如滄海沉璧，暈中央，勾勒出一隻建盞的廓。盞壁上的兔毫紋，似流星劃過夜幕，竟在書頁上流轉出細碎的紋，彷彿下一秒，就要破紙而出。

墨淵正握着典籍《天工開》，指尖沾着星砂，逐字校勘《陶埏篇》的銘文。驟不及防間，指尖的星砂驟然發燙，燙得他指尖一，典籍險些手。抬眼去，他瞳孔驟然收，素來溫潤的嗓音里，竟帶着一不易察覺的震：“是曜變天目盞！《天工開·陶埏篇》有載，‘宋時建盞，曜變者為尊，其釉如星空，變幻無窮，扣之如磬，乃瓷中神品’。此失傳八百餘年，蹤跡全無，怎會驚道？”

道的嗡鳴愈發急促，那片曜暈陡然迸發出一道刺眼的芒，直直衝上懸圃的上空。芒掠過之，祥雲被染斑斕的彩，連仙鶴掠過的翅尖，都沾了幾分星砂碎，驚得仙鶴唳鳴一聲，盤旋着不敢落下。

這異，瞬間驚了百工院的十二傳人。

紙墨生抱着鼠首，踩着星砂符籙，像一陣風似的飄進天工殿。鼠首的小爪子死死攥着一顆剛來的羊脂玉髓，圓溜溜的眼睛卻死死盯着道上的建盞廓，亮晶晶的：“曜變天目！傳說中能映出星河的神盞！我爹留下的古籍里寫過，這玩意兒全世界存世的不過三件，件件都是國寶中的國寶。難不……它現世了？”

“映出星河算什麼。”青瓷子牽着兔首，緩步走上前。兔首正用的爪子，小心翼翼地拭着他袖口沾染的瓷，他的目落在那片曜暈上，聲音裡帶着近乎痴迷的嚮往，“宋時匠人言，曜變天目盞的釉，是‘天人合一’的極致。窯前不過是黑釉胎，出窯時卻能生出萬般霞，那是窯火與天候、瓷土的共鳴，是瓷之魂，是匠人之魄。”

話音未落，伏在火離肩頭的虎首，突然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，渾髮倒豎。火離皺着眉，按住躁的首，指尖挲着腰間的火龍彈，沉聲道：“道的警示不對勁。這暈里裹着一邪氣，不是文正常現世該有的清靈之氣，倒像是……被什麼髒東西纏上了。”

一語未了，道的書頁猛地一翻，曜暈中，竟浮現出一行扭曲的墨字。墨跡邊緣泛着淡淡的黑氣，像是被煙熏火燎過，歪歪扭扭地爬在書頁上——天目現世，魂韻將散，速尋！

“魂韻將散？”藤婆倚着天工殿的朱紅門框，蛇首纏在肩頭，冰冷的鱗片蹭着的耳垂，吐着猩紅的信子。素來慵懶的眼神，驟然變得銳利如刀，“意思是，這盞的靈氣快要散盡了？再晚一步，就了個沒魂的空殼子？”

墨淵抬手，掌心覆在道之上。星砂從他指尖溢出，如流水般緩緩融書頁。黑氣被星砂得節節後退，墨字漸漸變得清晰，末尾竟還帶着一個殘缺的標記——像是一個燃燒的窯口，窯口旁刻着半個猙獰的“鬼”字。

“是‘鬼窯’的人。”鍛石沉聲道，聲音像他手裡的採石錘一樣，帶着沉甸甸的力量。狗首趴在他腳邊，耳朵豎得筆直，警惕地掃視着殿的每一寸角落，“半年前，我們在景德鎮追查一批高仿宋瓷時，見過這個標記。這群人專盜古窯址，挖走老瓷土，用現代化學工藝偽造古瓷牟利。他們最擅長的，就是拆解真，研究釉配方和胎土分，若是被他們盯上曜變天目盞……怕是要被拆得碎骨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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