崑崙墟的晨霧，是碎了的雲絮，纏在三層神境的檐角飛翹間。

底層樊桐的工坊區里，銅錘敲打着青銅錠的叮噹聲震落了懸圃雲層里的仙鶴，驚得它們撲棱着翅膀，掠過天工殿的屋脊——那屋脊上的“神工六”正凝着霜，檐角的銅鈴被風拂過，和着工匠鑿瓷的輕響，織一曲清越的天工和聲。

淬藝台的青銅陣紋上，正蹲着兩個畫風迥異的影。

青瓷子抱着雪團似的兔首，指尖沾着秘瓷釉，正小心翼翼地給一枚碎瓷片補釉。兔首嫌作慢，用鼻尖蹭着的手腕，乎乎的長耳朵耷拉下來，耳尖的靈晃得人眼暈。“別鬧，”青瓷子嗔怪着，指尖卻慢了半分，“這釉差一，就毀了整隻碗的韻致。”兔首不滿地“啾”了一聲，突然叼起手邊的清潔布，在自己鋥亮的銅腦袋上蹭了蹭，活像個乾淨的小頑。

旁邊的紙墨生就沒這麼斯文了。他盤坐在陣紋上，懷裡揣着圓滾滾的鼠首，正把星砂符籙折紙飛機，往淬藝台外扔。鼠首着他的襟，小爪子攥着一枚亮晶晶的碎玉，生怕被人搶了去。“我說你倆能不能正經點！”墨淵的聲音從祥雲里飄下來，道《天工開》懸在他手邊，書頁嘩啦啦翻着，“道應到了，圓明園的雍正彩過牆梅紋碗，現世了。”

紙墨生“嗷”一嗓子跳起來，鼠首沒抓穩，“啪嘰”摔在陣紋上，碎玉滾出去老遠。它委屈地啾啾着，紙墨生手忙腳地把它撈起來，順手把碎玉塞回它裡：“寶貝別嚎，逮着洋鬼子，哥給你搶一筐碎玉！”鼠首立刻眉開眼笑，小爪子着他的領口，尾捲了個小圈圈。

青瓷子無奈地搖搖頭，兔首卻突然豎起耳朵，耳尖的靈直指東方。“它說，碗在倫敦，被個皮埃爾的古董商攥着，三日後拍賣。”青瓷子輕着兔首的背，“那碗沿有磕缺，是當年英法聯軍撬走時砸的。”

墨淵指尖的星砂落在道《天工開》上，書頁瞬間定格在《陶埏》篇，青銅的靈里，那方瓷碗的虛影清晰可見。“青瓷子，紙墨生，你倆走一趟。”他頓了頓，補充道，“記住，工藝門的人，既要奪寶，也要讓洋鬼子知道，什麼東方工藝的規矩。”

紙墨生拍着脯保證：“放心！保管把寶貝拎回來，順便讓那洋鬼子見識見識，咱紙甲軍的厲害！”鼠首跟着啾啾，像是在附和。

倫敦的雨，冷得像浸了冰碴子。

皮埃爾的私人莊園外，爬滿常春藤的鐵柵欄泛着鐵鏽味。紙墨生蹲在對面的屋頂上，凍得直手，鼠首在他懷裡，只出個小腦袋，警惕地盯着電網。“這破天氣，比崑崙墟的冰窖還冷。”紙墨生嘟囔着，出一張星砂符籙，“小傢伙，幹活了。”

鼠首立刻神起來，叼着符籙，化作一道銀竄了出去。它順着柵欄的隙溜進莊園，沒一會兒就叼着一沾着瓷釉碎屑的線回來，小爪子拉着紙墨生的手背，啾啾着指向莊園深的地下金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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